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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4.8 五十一
五十一

晚上,沙斐仪大叔把里法阿听到的话告诉阿卜黛。阿卜黛知道儿子决定到各家驱鬼,高兴了一阵。但是,她很快又为儿子担起心来。她思前想后,思忖着可能出现的后果。里法阿不在家,远处的街区传来喜庆的鼓乐声和欢呼声。女人想面对现实,又问丈夫:

“里法阿不会骗人吧?”

“也许幻想欺骗了他。将来,我们都会被卷进去的。”

“你听了觉得怎么样?”

“我说不好!”

“只要祖父还活着就有可能。”

“消息传出去,我们就该倒霉了。”

“什么也别说!感谢主让他专于治心,而不图谋财产。他不害人,别人也不会害他。”

“这个区发生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不害人,人家可要害你。”沙斐仪颓丧地说。

喜庆的乐曲刚停,甬道上又传来一阵喧哗。夫妻俩凭窗俯视,看到甬道上挤满了人。灯火下认出是黑贾兹、布尔胡姆、法尔哈特、哈富拉等一群人。每个人都在叫嚷,乱哄哄的,不知说些什么。只听见一个声音嚷道:

“杰巴勒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不许玷污!”

阿卜黛吓得浑身发抖,贴近丈夫耳边说:

“儿子的秘密被他们发现了。”

沙斐仪离开窗口,唉声叹气地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不顾危险走出家门,妻子跟在他身后。沙斐仪分开人群,大声喊着:

“里法阿,你在哪里?里法阿!”

他见儿子不在人群之中,也没有听见儿子的声音。黑贾兹凑上来问他,声音盖过了喧哗声:

“你儿子又丢了?”

“快过来,听听坏蛋们怎么糟蹋杰巴勒族人!”法尔哈特冲着他吼道。

“主让你们团结起来,宽容是高尚的。”阿卜黛焦急地喊叫着。

愤怒的声音四起,有的喊:“这个疯女人!”有的喊:“她不懂什么叫荣誉。”沙斐仪心中一片恐慌:

“孩子呢?”

黑贾兹分开人群,走到门口,高声呼叫:

“里法阿,来呀!沙斐仪大叔有话对你说。”

沙斐仪以为儿子被他们绑在甬道的角落里。突然,里法阿出现在灯光之下。父亲一把抓住他,拉到阿卜黛身边。舍尔多姆举着灯笼,从远处走过来。汉法斯虎着脸。众人望着头人,安静下来。汉法斯粗声粗气地说:

“出了什么事?”

“雅塞米娜坏了我们的规矩!”

“让你们的证人说话?”

车把式宰彤站在头人面前,说:

“刚才我看见她从布尤米家的后门出来,就跟着她到了这里。我问她在头人家中干什么,她酒气熏天,推开我走进家里,把门关上。你们说一个醉女人会在头人家里干什么?”

沙斐仪的精神一下子松弛下来。阿卜黛也长长地舒了口气。汉法斯的神经却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头人地位正经受着一次严峻的考验。如果处罚雅塞米娜不力,他在杰巴勒族人面前就会失去尊严;如果让愤怒的人群打了她,他在大头人那里就不好交账。怎么办?杰巴勒族人不断涌来,聚集在院子里。在胜利大院里,汉法斯进退两难。人们还在怒骂:

“把她赶出去!”

“先抽她一顿鞭子!”

“杀死她!”

窗子里传出来雅塞米娜的哭喊声。众人望着汉法斯。里法阿问父亲:

“父亲,他们为什么不先向布尤米发泄愤怒?”

周围的人愤怒了。宰彤答话说:

“是她去头人家的。”

“你要是没有荣誉感,就把嘴闭上!”另一个人冲他喊道。

父亲瞪了儿子一眼。儿子执拗地说:

“布尤米干的和你们干的没什么两样。”

“她是杰巴勒族人,不属于外族。”宰彤发狂地喊着。

“这孩子蠢得很,不懂得尊严。”

沙斐仪踢了儿子一脚,让他安静下来。

“师傅,你说句话!”布尔胡姆冲着汉法斯叫道。

汉法斯怒不可遏。雅塞米娜不停地呼救。人们怒气冲冲,按捺不住地盯着她的家。姑娘的呼喊声使里法阿心碎。他忍受不住,挣脱父亲的手,走向她的家,喊道:

“可怜可怜这个弱女子吧,她吓坏了。”

“你又要干什么!”宰彤冲他大叫。沙斐仪想制止儿子。儿子不理他,对着车把式说:

“主宽恕你!”然后转向众人,“你们要是还有点儿同情心,就处置我好了,你们难道不为她的呼救所动吗?”

“别理他!”宰彤说完又转向汉法斯,“说句话呀,师傅!”

“我和她结婚,你们能满意吗?”里法阿说。

愤怒声夹杂着嘲笑声,响成一片。宰彤说:

“别的无关紧要,你得替她受罚。”

“惩罚应和我有关系!”

“应和大家有关系。”

里法阿的建议使汉法斯化险为夷。他心里并不满意,但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皱着眉头,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恐慌,说:

“这孩子当着我们的面要求与她成婚,满足他吧!”

宰彤气得口鼻歪斜,吼道:

“怯懦葬送了尊严!”

汉法斯一拳打得他鼻子开花。他吼叫着慌忙后退,血顺着鼻腔涌出来。众人知道,这是汉法斯为了保全面子,要耍耍威风,给反对者一点儿颜色看。灯火下,人们面带惧色,谁也不敢对宰彤表示同情。法尔哈特甚至还责备宰彤,说:

“你的嘴真臭!”

布尔胡姆向汉法斯讨好地说:

“没有你,这件事完不了!”

哈富拉补充说:

“师傅,你一发怒就把大家镇住了。”

众人散去,现场只留下了汉法斯、舍尔多姆、沙斐仪、阿卜黛和里法阿。沙斐仪向汉法斯问好,向他伸出手。后者佯作生气,用手背狠狠打了一下他伸出的手。沙斐仪疼得呻吟着后退。里法阿、阿卜黛赶上前去。汉法斯离开大院,边走边骂杰巴勒族人和杰巴勒本人。沙斐仪痛得暂时忘记了儿子惹下的麻烦。他把手伸进热水里。阿卜黛给他搓着,说:

“瞧,宰基娅对我们还耿耿于怀呢。”

“这懦夫忘了是我们的傻儿子使他免遭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