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沙斐仪师傅打开店铺的门，发现里法阿不在店里。他没有声张，心想：“不管他，让他去！”白天渐渐过去了，夕阳西下。一大堆锯末堆在沙斐仪脚下，里法阿仍不见踪影。天黑了，沙斐仪关了店门，心里很烦闷，照例到舍尔多姆咖啡馆坐一会儿。他看见杰瓦德大叔一个人来了，感到奇怪，便问道：

“里法阿呢？”

“从昨天起就没有见过面。”大叔摸索着走到沙发前。

“午饭以后，他就不见了。”沙斐仪不安地说。

杰瓦德抬起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坐在沙发上，把琴放在身边。

“出了什么事？”

沙斐仪没有说话，站起身离开咖啡馆。舍尔多姆感到意外，挖苦地说：

“自从伊德里斯在旷野上盖了小屋以来，没见过这么疼爱儿子的人。我小时候离家几天也没人过问。回来了，父亲还大声喊：‘臭小子，回来干什么！’”

“你准不是你父亲养的。”坐在正中的汉法斯评论道。

众人哄然大笑，不少人夸奖汉法斯的玩笑开得巧妙。

沙斐仪回到家，问老伴儿儿子回来没有。女人脸上也露出不安。她还以为儿子在店里干活儿呢，当沙斐仪告诉她儿子也不在杰瓦德那里时，她更加不知所措。

“他会去哪里？”

雅塞米娜呼唤小贩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女人疑惑地望着丈夫。沙斐仪厌恶地摇了摇头，干笑了一声，说：

“像她这种姑娘能解忧愁！”

沙斐仪不得已向雅塞米娜家走去，敲开门。姑娘见是他，既惊讶又得意地说：

“是你？忙中出错了吧！”

瞧见她透明的衣衫，沙斐仪赶忙低下头，沮丧地问：

“里法阿在这里吗？”

“里法阿！为什么？”

沙斐仪脸色难看。姑娘指着房间说：

“你自己搜吧！”

沙斐仪转身就走。

“他成人了吗？”姑娘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沙斐仪听见姑娘对房里的人说：“这年头，小伙子比姑娘还让人操心。”

阿卜黛在走廊边等着丈夫，见了他忙说：

“我们去穆格托姆市场！”

“干了一天重活儿还得去找他！”

他们坐上运货马车，赶到市场，问遍了老邻居和熟人，也没有探听到儿子的踪迹。以前，他曾在午饭之后或傍晚时分，在旷野山麓溜达一会儿，但是深更半夜里法阿绝不会上那儿去的。老夫妻循原路返回，心急如焚。几天过去了，在咖啡馆和雅塞米娜的家里，人们把这事当作谈笑的话题，只有杰瓦德大叔和乌姆·贝哈退莉哈与老夫妻共患难，为里法阿的失踪忧心忡忡。杰瓦德大叔说：

“这孩子哪儿去了？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否则我不会着急的。”

“机灵鬼迷路了，好人的孩子！”一天头人毕忒赫喝醉了酒，像是呼唤丢失的孩子似的喊道，逗引得人们哈哈大笑。一些淘气的孩子跟在他后面怪模怪样地学舌。阿卜黛急得病倒了。沙斐仪坐在店铺里出神，两眼熬得通红。汉法斯的老婆宰基娅不再登门，路上碰见了也装作不认识阿卜黛似的。

一天，沙斐仪在铺子里专心锯着木板，雅塞米娜朝他跑来：

“沙斐仪大叔，瞧呀！”她手指着旷野那边的街道。沙斐仪手里拿着锯子跑出店铺，朝她指着的方向望去。里法阿面带愧色，正朝大院走来。大叔把锯子扔在门口，朝儿子跑过去。他惊讶地打量着儿子。

抓住他的两臂，叫道：

“里法阿，你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你的出走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妈急出了病，快要死了！”

小伙子一句话不说。父亲见儿子消瘦多了，问道：

“你病了？”

“没有。我去看母亲。”里法阿显得很不自然。

雅塞米娜走近爷儿俩，疑惑地问他：

“你到哪里去了？”

里法阿低头不语。孩子们围在四周。父亲陪他回家。杰瓦德大叔和妻子闻讯赶来。阿卜黛一见儿子，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把儿子抱在怀里，吃力地说：

“主宽恕你。你可把妈妈想坏了。”

里法阿捏住母亲的手，扶她坐到床上，自己也靠着她坐下。

“对不起，妈妈。”

遮住明月的乌云已经散去，父亲的眉头舒展了，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我们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

“好像我们强迫你结婚似的！”阿卜黛含着热泪说。

“我累极了。”里法阿很伤心。

“你到哪儿去了？”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活腻了，跑到旷野去，想一个人待着，偶尔离开那里，去买些食品。”里法阿说着叹了口气。

父亲指着他的额头说：

“理智的人干得出这种事吗？”

“让他去。这方面我在行，别想强迫他这号人干什么。”乌姆·贝哈退莉哈对里法阿表示理解。

“我们希望你幸福。唉，怎么说呢。孩子，你瘦多了！”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

“你说说，我们街区有谁像你这么干？”沙斐仪的气还没有消尽。

“沙斐仪大叔，他这样有什么新奇的！相信我吧，这孩子不是等闲之辈！”乌姆·贝哈退莉哈表示不满。

“我们成了大家的笑柄。”大叔很伤心。

“这区里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孩子。”乌姆·贝哈退莉哈反唇相讥。

“丢人现眼呀！”

“这是什么话？你不了解也不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