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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4.5 四十八
四十八

做木工是里法阿的职业,也是他的未来。他别无选择。就是不称心,可什么才能让他称心呢?做木工总比拉车或背筐提篮叫卖强多了。打手、头人的行当让人厌恶。乌姆·贝哈退莉哈讲的故事,使他脑子里常常浮现出杰巴拉维在壁画中的形象。他鼓动父亲在店铺或家里的墙上画这么一幅画,父亲说家里的开销先要糊口。那都是幻想,幻想有什么用?他表示,自己不过是想也许能见到他和他说句话而已。父亲听后笑了起来,责备他说:最好还是想想干活儿,他不能一辈子靠父亲,应该准备好挑起供养母亲和妻儿的担子。

其实,里法阿并没有在想乌姆·贝哈退莉哈所说的或她所做的事,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他觉得她有关精灵的谈话有着重要的意义。他在一家家咖啡馆里度过的快乐时光,乃至听到的故事都吸引不了他,只有乌姆·贝哈退莉哈的故事更令他神往。

每个人都有一个支配他的鬼,人实际上是鬼的奴隶。乌姆·贝哈退莉哈是这么说的。他在大婶家度过了许多夜晚,目睹她在疲惫不堪的病人面前随着鼓点跳神,给病人戴上避邪的项链,对不同的鬼燃起与之相应的熏香和敲起适当的鼓点,然后就会发生奇迹。他终于明白,对付精灵各有其药。那么,经管人和头人们是否有药可治呢?那些恶人无视鼓点,也许鼓不是为他们造出来的。摆脱他们只能求助武力。精灵屈从于清幽的熏香和舒适的环境。怎么能用善良抓住恶鬼呢?否则,学习鼓点和巫术又有何用?!他告诉大婶,希望能深入领悟巫术的秘密。大婶问他是否想以此赚钱。他说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驱尽恶鬼,净化街区。大婶高兴地说,他是第一个想干巫术的男人,是什么东西迷住了他的心?里法阿认定巫术能以美好善良打败邪恶。于是,大婶同意向他传授巫术。他心领神会,兴奋地爬上屋顶,欣赏黎明将至时的美景。

然而,大房子又吸引了他。星星、黎明的宁静、公鸡报晓的啼鸣,统统被他抛到一边。他默默望着大树环抱着的大房子,低声问道:“祖父,您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您哪怕是出来一小会儿也好啊!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您的一句话能改天换地,让街区变个模样。难道您满意街区的现状?您喜欢树木环绕的那座房子,我也喜欢,让我们的目光相遇吧!每当我向父亲敞开胸怀,他都责备我说‘懒鬼,干活儿吧!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已在街上谋事,养家糊口了,或者高举棍棒当了头人,威震全区呢!’”

一天,吃过午饭,阿卜黛笑着对丈夫说:

“告诉他吧,师傅。”

里法阿明白他们想说什么,他望着父亲。

“你说吧!”父亲让妻子说。

“好消息,里法阿。汉法斯的老婆宰基娅来了!以前我到他们家去过几次,她很热情,把女儿介绍给我。伊莎有明月般的容貌。后来她娘又带着女儿也到咱们家里来过一次。”

沙斐仪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儿子一眼。果然不出所料,儿子面露难色。他鼓动说:

“这是咱们家的骄傲。杰巴勒族人谁也没有这种福分。想想吧,汉法斯的老婆、女儿上咱们家来了!”

里法阿迷惑不解地看了看母亲。

“他们家好阔绰啊,家具讲究,地毯昂贵,连窗帘、门帘也那么漂亮!”母亲兴致勃勃地说。

“那些东西都是用榨取杰巴勒族人的血汗换来的!”里法阿十分反感。

沙斐仪面带笑容说:

“我们有君子协定,不谈这个话题。”

“汉法斯是杰巴勒区的主人。家族和睦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祝你们和睦相处!”里法阿有些不耐烦。

母亲煞有介事地看了丈夫一眼说:

“伊莎和她妈到这里来是别有用意的。”

“有什么用意,母亲?”不祥之感掠过里法阿的心头。

沙斐仪无可奈何地摇摇手,对妻子说:

“你该把我们怎么结的婚告诉他!”

“不,父亲,我不要听!”里法阿大叫。

“怎么啦?你怎么像个羞答答的大姑娘?”

“里法阿,只要向前走一步,你就能得到荣华富贵。他们会欢迎你的,汉法斯也会欢迎你。那姑娘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否则不会找上门来。全区的人都会羡慕你、忌妒你的。”母亲满心欢喜地说。

“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街区的财产经管人。我们看不见了,你的孩子会看见的。”

“父亲,这是你说的话吗?难道你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被迫流落他乡二十年?”

“现在我们和别人一样过日子。到手的机会为什么要错过?”父亲显得有些不自然。

“那样我怎么和精灵做伴呢!除了驱鬼,我什么也不关心。”里法阿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很低。

“原来只盼你当个木匠,现在有机会能成为全区最惹人注目的人,可你却想当神汉。真丢人!你中了什么邪?”父亲动气了。

“说你愿意娶她,让我们放心。”

“父亲,我决不娶她!”

“我去找汉法斯,给你定亲。”

“别去,父亲!”里法阿焦急地喊起来。

“孩子,告诉我你怎么啦?”父亲忧心忡忡地问。

“别逼他,你了解孩子。”母亲乞求父亲说。

“我们怎么养了这么个孩子?全区的人还夸他温顺听话呢。”

“别急,让他考虑考虑。”

“与汉法斯家结亲无上光荣,人家可是有权有势的呀。你怎么面无血色?你是个木头人!”父亲狠狠地瞪着儿子,气鼓鼓地说。

里法阿叹了口气,心里憋闷得直想哭。亲缘关系令他恼火。家庭有时让他感到像是一座监狱,父母犹如路人,他的志向在这里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你们不要折磨我!”他的声音嘶哑。

“是你在折磨我,像生你时那样。”母亲说。

里法阿低下头,不让父母看到他的脸。父亲放低声音,控制着自己的火气,问道:

“你怕结婚,难道你不想结婚?对我说实话!要不,去找找乌姆·贝哈退莉哈,也许她能解开你心中的疙瘩。”

“不!”里法阿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