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以后的几天，哈姆丹家族，有人已经称它为杰巴勒家族，像过节一样。他们的咖啡馆重新开张，诗人里都万又坐在那张沙发上，拨动琴弦。人们痛饮啤酒，屋顶上飘着大麻叶的烟雾。泰姆尔哈娜不顾年迈，狂热地跳起舞来，差点儿把骨头跳散了架。谁也无暇去关心谁杀死了盖德拉。皮影戏演出了杰巴拉维与杰巴勒相见的情景。

那几天对杰巴勒和舍菲戈来说是最幸福的日子。杰巴勒对妻子说：

“咱们把贝莱基忒师傅请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对，让他来迎接外孙的出生。”舍菲戈抑制不住即将临盆的喜悦。

“舍菲戈，你是幸福的先兆。赛依达也会在哈姆丹家族中找到称心的丈夫。”

“是杰巴勒家族，大家都这么说。你是区里最好的人。”

“艾德海姆比我们强。他们希望人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不再工作，尽情歌唱。他的梦想将由我们来实现。”

德阿白斯酒气熏天，手握棍棒，在人群中边走边舞，看见杰巴勒，也不停下来。

“你不愿当头人，我来当。”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众人：

“哈姆丹家族不需要头人。然而，真正的头人应该由渴望得到它的人当。”

德阿白斯醉得东倒西歪，众人尾随着他，来到了咖啡馆。杰巴勒望着众人，十分兴奋。

“你们是祖父最亲爱的孩子，是本区当然的主人。为此，大家要相互爱护，相互尊重，维护公正，绝不允许出现犯罪。”

哈姆丹族人家家响起鼓声歌声，各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夜深人静时，孩子们还在哈姆丹区的边缘玩耍。街里其他家族的人沉着脸走进咖啡馆。杰巴勒略微客套之后请他们坐下，端上茶来。他似乎猜到他们不单单是来祝贺的。长者宰纳蒂的话证明他猜对了：

“杰巴勒，我们是同一区的人，都是祖父的后代。今天，你成了街区的主人，铁腕人物，你应该让全区都得到公正，而不仅是哈姆丹族人。”

杰巴勒没说话，他的族人也显得冷淡。来人又说：

“你有能力使全区得到公正。”

确实，杰巴勒从来没有考虑过区里的其他族的人，本族人对此也不关心。当初他们困难的时候如此，如今高人一等了也是一样。

“我的祖父只要我保护本族人。”杰巴勒温和地说。

“这话值得考虑。”哈姆丹插了进来。

杰巴勒审视大家，观察反应。他见大家都板着面孔，就说：

“我们与祖父的关系，是在旷野里他和我见面时，由他肯定下来的。”

宰纳蒂本想说这话值得考虑，但是失望突然攫住了他的心，便问杰巴勒：

“我们穷困潦倒你高兴吗？”

“不。可这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

杰巴勒思忖着此人有什么权力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但是他并不动气。他好像有些同情他们，但转念一想，何必为别人的事多费口舌，再找麻烦。他们是什么人？

“难道你们忘了在我们处于困难时期，你们怎么对待我们的？”德阿白斯的话算是回答。

来人避开他的目光说：

“头人统治时期，谁敢公开发表意见，表达真情实感？那时，谁不听他们的话就得挨整。”

“过去和现在你们都妒忌我们在区里的地位。也许在头人出现之前，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德阿白斯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宰纳蒂绝望地低下头说道：

“主宽恕你，德阿白斯。”

“你该感谢我们没有报复！”德阿白斯不依不饶。

杰巴勒思绪万千，陷入沉默。他很想伸出友谊之手，不好意思加以拒绝。同族的其他人对德阿白斯的话也多有不满，对他投以冷漠的目光。杰巴勒下不了决心。他的沉默不语意味着毫无希望。来人悻悻地站起身，回去了。德阿白斯等他们走远后，迫不及待地挥舞拳头叫道：

“猪猡，滚回去吧！”

“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杰巴勒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