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居民亲眼目睹杰巴勒为他们扫除了蛇患。每捉到一条蛇，他们就欢呼一次。从大房子到杰马利亚区，大街小巷无不议论此事。

捉完蛇，杰巴勒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孩子们围着他拍巴掌，又唱又叫：

杰巴勒，居民的帮手；

杰巴勒，毒蛇的克星。

杰巴勒离开后，歌声掌声还在继续。这一切在头人们心中引起强烈反响。哈穆达、雷希、艾布·塞里阿、贝拉卡特走过去，对欢呼的人群拳打脚踢，吓得大家四处奔逃，躲回家中。街上只剩下猫狗和苍蝇。人们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头人们把愤怒倾泻在欢呼的人们身上？经管人会不会食言，开始采取惯用的报复行动？杰巴勒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把族人召集到他的大院，共商大计。

此刻，宰格莱托也到了经管人那里。

“把他们统统杀光！”他怒气冲冲说。

先生脸上现出宽慰的笑意。太太问：

“你的诺言呢？”

宰格莱托板起脸，面目狰狞：

“人们屈服于武力，而不是荣誉。”

“乡亲们会说我们无情无义的。”太太面带不悦。

“让他们说吧！他们哪天停过嘴？每到夜里，他们都胆大包天地恶毒地咒骂我们，白天一出家门来到街上，便畏畏缩缩。他们之所以老实，是因为害怕棍棒，而不是出于敬佩。”

先生愤怒地盯着太太说：

“杰巴勒一手策划了蛇患，目的是要挟我们，这是不言而喻的。我什么时候答应过阴谋家强盗的要求！”

宰格莱托松了口气，颜面仍然狰狞可憎。

“太太，一旦杰巴勒为哈姆丹族人争得了继承权，区里的人就都会来索取权利。那样，财产会被他们分光，我们大家就蒙受损失了。”

先生把念珠捏得咯嘣咯嘣直响，大声对宰格莱托下命令：

“把他们斩尽杀绝！”

众头人及其爪牙被召到宰格莱托家。区里传出了要对哈姆丹家族下毒手的消息。女人们挤在窗口，男人们涌上街头。杰巴勒经过周密的考虑，把族人集合到中间的大院里，男人手持棍棒或砖头瓦块，女人分散在各家和屋顶上。每个人都担负着具体的任务，计划和实施的任何环节出现失误都会影响全盘，造成全军覆灭。大家在杰巴勒周围站住，心情极为紧张焦急。杰巴勒察觉到这一点，便以杰巴拉维对他的支持和预言鼓励大家。众人也向他敞开心扉，有的信心十足，有的心绪茫然。说书人里都万凑到哈姆丹的身边：

“我担心计划难以实现，是不是把大门关上，从屋顶和窗子里往外打？”

“那样只能是作茧自缚，最后被困死！”哈姆丹摇着头说道。

哈姆丹走到杰巴勒跟前，问道：

“大门开着？”

“平时怎样就怎样，不要引起怀疑。”

寒风夹着阵阵狗吠，乌云逃命般迅速移动。天似乎要下雨。远处传来人群的嘈杂声淹没了猫叫狗吠。泰姆尔哈娜喊了一声：

“魔鬼来了！”

宰格莱托确实在众头人及爪牙的簇拥下离开了家，经过大房子慢慢地朝哈姆丹区走来。他们人人手持棍棒。支持者们在街上为他们欢呼叫好。这伙人中有的嗜斗成性，以制造流血事件为快事；也有人仇恨哈姆丹家族，不愿承认他们的地位。但是，多数人讨厌头人和暴君，把仇恨埋在心里，他们表示支持完全是出于畏惧和无奈。宰格莱托对周围的一切不屑一顾，只顾继续向前走。最后，他在哈姆丹大院前停住脚步，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男人们要是没有死绝，就给我滚出来。”

泰姆尔哈娜在窗后发话说：

“你得向我们做出新的保证，免得落下背信弃义的骂名！”

宰格莱托一听提到诺言，顿时火冒三丈。

“除了这个婊子，你们难道就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了？”

“宰格莱托，主怜悯你的母亲！”泰姆尔哈娜又喊道。

宰格莱托怒不可遏，命令手下人攻打大院。一些人攻门，另一些人向窗户里扔砖头，迫使屋里人不敢开窗还击。喽啰们挤在门边，拼力撞击大门。大门被撞得嘎吱作响，攻击者更加卖力，先向后退几步，然后一齐用力撞向大门。院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在长长的甬道尽头的栅栏门前，站着杰巴勒和哈姆丹家族的人，个个手持棍棒。宰格莱托做了个轻蔑的手势，带着他的人便朝里冲。待到他们冲到甬道中段时，脚下的土地突然下陷，不少人跌进暗坑。瞬间，屋里的人迅速推开窗子，女人用水壶、锅、盆、皮囊向外泼水；男人扔出的砖头雨点般落到这伙人头上，街区里头一回响起头人们的惊叫声。宰格莱托的头部被击中，鲜血直流。哈穆达、贝拉卡特、雷希、艾布·塞里阿在泥水中挣扎，棍棒在他们的头上飞舞。爪牙们见主子们挨了打，哪顾他们的死活，纷纷抱头鼠窜。石头、砖瓦和水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头人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呼天叫地。说书人里都万高声喊道：

“打呀，别留下一个祸根！”

泥水被鲜血染红了。哈穆达头一个毙命。雷希和艾布·塞里阿拼命呼救。宰格莱托紧紧抓住坑边想跳上来，他眼里冒火，但已精疲力竭，喘着粗气。棍棒朝他打下来，他向后一仰，抓着两把泥又落入水中。深坑里再没有了动静，没有了声息，只见水面上泛起了黄色和红色的泡沫。哈姆丹族人气喘吁吁地望着坑里，甬道尽头挤满了人，惊恐地望着水坑。

“这就是暴君的下场！”里都万大声说。

消息像火一样燃遍全区。人们兴奋地谈论着杰巴勒如何像消除蛇患一样消灭了头人。欢呼声响彻云霄，似雷鸣，似闪电。热情的居民忘记了刺骨的寒风，齐声拥戴杰巴勒为杰巴拉维区的头人。他们拖着头人们的尸体，尽情发泄满腔的仇恨，拍着手跳起舞来。杰巴勒按预定方案，对大家说：

“走啊，到经管人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