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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15 三十八
三十八

整个街区都知道杰巴勒回来了,大家看见他本人背着皮囊在街上转悠,他的妻子到杰马利亚区去购买日用品。人们议论着杰巴勒新的行当。玩蛇对这儿的人来说非常新鲜。过去,杰巴勒总在附近的街区卖艺,远远地离开这里。今天,他也不愿在这儿玩蛇,以免别人知道他是行家里手。他几次经过经管人的家门口,都装得像个陌生路人,而内心忍受着怀念母亲的煎熬。他碰到过头人哈穆达、雷希、艾布·塞里阿。这些人没有像对待哈姆丹族人那样打他耳光,只是拦住他,嘲笑他的皮囊。他也遇见过宰格莱托一次,后者狠狠地瞪着他,拦住他问:

“你逃到哪儿去了?”

“世界大着哪!”

“我是你的头人。我有权提问题,你必须回答。”

“我都告诉你了。”

“回来干什么?”

“是人都会回来。”

“我要是你就不回来!”

说罢,宰格莱托抬腿就走,不是杰巴勒躲得快,就会与他撞个满怀。杰巴勒强压怒火。

身后传来看门人的叫声。杰巴勒惊讶地转过身,朝他走去。门口,两人相遇,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门人询问他的近况,并告诉他,夫人想见见他。自从回来,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相信这一天总会来到。从他这方面说,他绝不能再踏进这个家门。为此,他不主动去见母亲,以免引起经管人先生或头人的怀疑。

他还没走进这个门,消息已传遍全区。杰巴勒迅速瞥一眼大厅和花园,望了望高大的无花果树和桑树,以及遍地的鲜花。冬天的寒冷吞噬了花的芬芳。院子里阳光充足,柔和,像一片片白云撒向人间。他登上楼梯,努力排除过去遗留下的阴影。一进入大厅,他就望见夫人和先生正坐在厅的正中等着他。杰巴勒的目光一直盯着母亲,两人的目光相遇了。母亲激动地站起身来迎接他。他忙上前亲吻她的双手,母亲亲切地吻他的前额,他感受到深深的爱和幸福。然后,他转身。先生身着长袍,冷眼看着他们母子。杰巴勒伸出手,老爷欠了欠身与他握手,很快又坐下。胡达太太目不转睛端详着儿子,又是喜又是忧。杰巴勒瘦削的身体裹着粗布条纹的袍子,腰间系着宽带,足下蹬着一双破鞋,浓密的头发上扣顶破帽子。见到儿子这副模样,胡达太太不由得一阵心酸,儿子身上的自信又使她有些伤心。她示意儿子在靠近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才十分艰难地坐下来。杰巴勒懂得母亲的心思,毫不隐瞒地讲述了在穆格托姆市场的新生活、职业与婚姻,表明生活虽然清苦,但他十分满足。

“过去的事就算了。你回到了区里,为什么不到家里来住?”

杰巴勒差点儿说出他的确是奔这个家而来的,可是,时机尚未成熟,眼下他还没有从相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我想回家,但没勇气进来。”

先生冷不丁地问:

“既然你在外边混得挺好,回来干什么?”

太太嗔怪地瞪了先生一眼。杰巴勒微笑着说:“也许是想回来见你!”

“可你并没来,是我请你来的。”

杰巴勒低下了头。

“女主人,相信我吧,每当我想起被迫离家的原因,心里就不是滋味。”

先生疑惑地盯着他,正想问个究竟,太太抢在前边说:

“你肯定已经知道,由于你的缘故,我们已经宽恕了哈姆丹家族。”

杰巴勒明白,融和的家庭气氛应该结束了,他要像预计的那样开始斗争了。

“我的主人,实际上哈姆丹家族背负耻辱,惨遭不幸,不少人被杀害。”

先生紧紧抓住念珠,愤愤然说道:

“他们是罪人,罪有应得。”

胡达太太赶忙摆手制止他:

“让我们把过去忘个干净吧!”

“盖德拉不能白白死去。”先生十分固执。

“头人们才是罪犯。”杰巴勒也不相让。

先生激动地站起来,埋怨妻子道:

“瞧见了吗,这就是听从了你叫他回来的后果!”

“我的主人,我来的目的就是想见见你。也许正是心中的感激之情促使我等待着你们的召见。”杰巴勒的态度明确自信。

先生提心吊胆,疑神疑鬼地注视着他,问道:“见我有什么事?”

杰巴勒勇敢地站到他面前,意识到他已经打开缺口,暴风骤雨即将来临。与祖父杰巴拉维的相见给了他勇气和力量。

“我来要求哈姆丹家族的继承权,要求过安定生活的权利!”

先生的脸色变得阴森可怖。太太失望地张着嘴。先生气得眼睛冒火:

“你胆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忘了谢赫为提出这一要求所受到的惩罚?你准是疯了,我不想和疯子在一起浪费时间。”

“杰巴勒,我本想让你和妻子住到家里来。”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所说的愿望,是你的祖父,我们的祖父杰巴拉维的愿望!”

先生专注的目光露出惊诧。太太不安地站起身,把手掌放在杰巴勒的额头上。

“杰巴勒,你怎么了?”

“女主人,我挺好。”杰巴勒脸上带着笑。

“真的,挺好?你的脑子出了问题吧?”

“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判断好吗?”杰巴勒语气平静温和。

杰巴勒把对哈姆丹家族讲过的故事重复了一遍。先生一直十分认真地倾听。待杰巴勒讲完后,他迷惑不解地说:

“杰巴拉维自独居以后从不出门的。”

“我是在旷野中遇见他的。”

“他为什么不把愿望对我说?”

“这是他的秘密,只有他知道。”

先生哑然失笑:

“你真是地地道道的玩蛇人,不但玩蛇,还想玩玩财产!”

“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如果可能,我们去找杰巴拉维评理,看看那十项条件。”

先生恼羞成怒,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狡猾的强盗,你即便找到靠山,也难逃厄运!”

“太不像话了!杰巴勒,我没想到你会带来不幸。”

“我只不过要求哈姆丹家族合法的权益!”

“住口!阴谋家、烟鬼、狗崽子,滚出去!你要不老实,小心我宰了你!”先生咆哮起来。

“当心杰巴拉维发怒惩治你!”杰巴勒也火了。

先生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猛击杰巴勒宽阔的胸膛。杰巴勒毫无惧色,纹丝不动。他转向太太说:

“我手下留情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然后,他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