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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8 三十一
三十一

“经管人先生,哈姆丹家族把头人盖德拉杀了。”

宰格莱托目不转睛地望着经管人。胡达太太站在丈夫右边,杰巴勒站在左边。先生好像并不感到意外。

“听说盖德拉藏起来了,真的找不着了?”

“绝对找不着了。这种把戏我在行。”

早晨的阳光从大厅门口照射进来,映照出宰格莱托狰狞鄙俗的面孔。胡达太太凝视着面对墙壁的杰巴勒,神情紧张地说:

“如果他真死了,那可是件大事!”

“必须严惩凶手,迫使他们服服帖帖、安分守己。”宰格莱托攥紧拳头。

经管人先生数着手中的念珠。

“这件事触犯了我们的尊严”

“也触犯了财产继承权。”

“也许这是一桩不确实的罪行。”杰巴勒终于开口。

宰格莱托一听此话,顿时火冒三丈:

“这话怎讲?”

“有他被害的证据吗?”

“如果没死,早会有消息了。”先生故作严厉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秋天潮湿的空气也无法冲淡这里充满火药味的气氛。

“罪行要求我们采取行动,邻近各街区会理解的。别浪费时间了!”宰格莱托喊道。

“当时哈姆丹的人都被关在家里。”杰巴勒的话软中带硬。

“这谜语真妙呀!”宰格莱托皮笑肉不笑地挖苦道,说罢仰靠在椅子上,锐利的目光逼视着杰巴勒,“你就会替哈姆丹的人说好话。”

“我只注重事实。你们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有时完全是无理取闹,现在又想获准去屠杀无辜的居民。”杰巴勒竭力控制内心的怒火,语调强硬。

“你们的族人都是罪犯,把保卫财产的盖德拉杀害了。”宰格莱托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经管人先生,请不要满足他杀人的嗜好!”杰巴勒转向他的主人。

“失去尊严,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杰巴勒,你以为我们会活埋区里的人吗?”胡达太太望着杰巴勒。

“忘记了恩人的好处,却念念不忘罪犯!”

怒火撞击着杰巴勒的胸膛,使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他们不是罪犯,哪怕区里的人都是。”他高声争辩道。

胡达太太紧紧抓住蓝色纱巾的一头,先生的鼻孔也一翕一合,面色蜡黄,喘着粗气。这一切鼓励了宰格莱托,他的语调更加凶狠:

“你为哈姆丹族的人辩护可以理解,你本来就是他们的人嘛。”

“你诬陷他们,谁能相信?你这个魔王。”

宰格莱托猛地站起身,沉下脸说道:

“若不是考虑到你在这家中的地位,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痴心妄想!”杰巴勒异乎寻常的镇静。

“你们胆敢在我面前斗嘴?”先生火了。

“我在保卫你的尊严。”宰格莱托狡黠地说。

先生气得几乎扯断念珠。他对杰巴勒厉声厉色地说:“不许你为哈姆丹的人辩护!”

“造谣惑众的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闭嘴,我自己会弄清楚的!”

沉默片刻。花园里传来鸟儿欢畅的叽喳声,园外响起了喝彩声和咒骂声。宰格莱托脸上露出狞笑。

“经管人先生,准许我去教训他们吗?”

杰巴勒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他转向女主人,绝望地说:

“女主人,我看我不得不加入被囚禁的行列了,与他们共命运。”

“咳,太让人失望了!”胡达太太神情沮丧。

她的话触动了杰巴勒,他低下头,但敏感的神经又使他抬起头朝宰格莱托望去。后者幸灾乐祸地冷笑,双唇紧闭。

“我别无选择。不过,只要我活着,我决不忘记您的恩情。”杰巴勒经受着感情的痛苦折磨。

“我必须问你一句:你和我们站在一起,还是反对我们?”经管人目光冷峻。

“我是你们一手抚养大的,不可能反对你们。但是,抛弃我那即将被消灭的家族而接受你们的荫庇,是一种耻辱。”杰巴勒异常痛苦,他意识到就要与现在的生活诀别。

胡达太太的母性也经受着巨大的煎熬,她对宰格莱托说:

“宰格莱托师傅,改天再谈吧!”

宰格莱托的脸拉得很长,眼睛来回扫视着老爷和太太,喃喃地说:

“明天,事情可就难以预料了。”

老爷避开太太的目光,又问:

“杰巴勒,回答我:你和我们在一起,还是反对我们?”他已不能自持,不等杰巴勒回答就怒气冲冲地说下去:

“你留下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否则,到你的家族那儿去吧!”

杰巴勒按捺不住,特别是见到宰格莱托脸上的表情后毅然说道:

“先生,您赶我,我只好走了。”

“杰巴勒!”胡达太太柔肠欲断。

“这个人又恢复到从娘胎里出来时的模样了。”宰格莱托在一旁奚落道。

杰巴勒本来十分为难,宰格莱托的话使他坚定起来。他起身迈着大步走出大厅。太太也站起身,老爷抓住她的胳膊不准她动。杰巴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起风了。帐幔随风飘动,窗户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动。大厅里气氛沉闷、紧张。

“我该动手了。”宰格莱托平静地说。

“不,现在只许包围。当心,不准触动杰巴勒一根毫毛。”胡达太太语气生硬。

宰格莱托没有动气,他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望着主人。

“我们以后再议吧。”先生说话时慢条斯理,像在品尝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