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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7 三十
三十

盖德拉哪里去了?

宰格莱托问自己,也问其他人。众头人也迷惑不解,他们的伙伴怎么和哈姆丹家族的人一样从街面上消失了呢?

盖德拉家在哈姆丹街区的一侧。他经常通宵不归,凌晨才回家。连续一两夜不回家是常有的事,并不新奇,但一星期不回家却从未有过。谁也说不出他在哪儿。在此特殊时期,盖德拉身负重任,哪能有丝毫懈怠?人们怀疑哈姆丹。宰格莱托带人把他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院子里挖地三尺,也没找到盖德拉的踪影。哈姆丹家的人可遭了罪,没有一个不带伤。头人们分散到旷野上,问遍过往行人,也没找到蛛丝马迹。于是,盖德拉的下落,便成了宰格莱托花园里聚会时边吸水烟边议论的主要话题。

夜幕降下,花园里黑黢黢的。离火盆不远一盏小灯发出幽暗的光,小头人贝拉卡特正在剥大麻,掰开木炭,准备水烟筒。微风中灯光摇曳,映出宰格莱托、哈穆达、雷希、艾布·塞里阿阴森的脸和疲倦的眼睛。他们无神的眸子里凝聚着祸水和杀气。蛙鸣四起,像是这静静的夜的呼救声。雷希从贝拉卡特手中接过水烟筒,对宰格莱托说:

“人哪儿去了?像被大地吞没了。”

宰格莱托吸了一大口烟,用中指敲着手杖,吐出一口浓烟,说:

“盖德拉被大地吞没,躺在地下已经几个星期了。”

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他,只有贝拉卡特忙着装烟袋没顾上抬头。宰格莱托接着说:

“头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失踪,我已闻到了死人味儿。”

艾布·塞里阿一阵咳嗽,像暴风雨中的麦穗弯了腰,回过神来才问道:

“师傅,谁是凶手?”

“真怪!除了哈姆丹的人还能是谁?”

“可是,哈姆丹的人都没出过家门,我们已经搜查过了。”

宰格莱托一拳打在一棵幼树上:

“其他区的人怎么说?”

“有人认为,哈姆丹家族有只黑手把盖德拉藏了起来。”哈穆达说道。

“听着,醉鬼们!只要人们认为凶手是哈姆丹的人,我们也坚持这么说。”

“如果是欧突夫区的人呢?”

“也可能是卡福尔·宰赫里区的人。不过制造恐怖比惩罚凶手对我们更重要。”

“至大至尊的主啊!”艾布·塞里阿突然叫道。

“主怜悯你们,哈姆丹家族。”雷希一边说,一边拂去水罐上的烟灰,将水烟筒递给贝拉卡特。头人们嘿嘿的干笑和外边的蛙鸣合成一片,微风吹动的枯叶与他们摇晃着的脑袋相互应和。哈穆达忽然两手一拍,似有所发现:

“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哈姆丹与经管人之间的斗争了,它已关系到头人们的尊严。”

宰格莱托又用拳头捶了一下幼树。

“以前,街区里的头人从来没被杀过!”

他一脸怒气,周围的人怕得要命,个个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或哪个动作不合时宜,引得宰格莱托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大家悄不作声,只听见吸水烟的咕噜声、咳嗽声和清嗓子的声音。

“盖德拉会不会突然出现?”贝拉卡特打破沉默。

“剃剃胡子吧,醉鬼的儿子!”宰格莱托不满地顶了他一句。

贝拉卡特一个人笑出了声。而后又都陷入沉默之中。大家脑子里浮现出屠杀的场面:反抗招致砍头,血流成河,染红了大地,从窗户里、屋顶上传来喊叫,几千个男人倒在血泊中,濒临死亡。头人们心里萌动着强烈的捕猎欲望,会心地交换着残酷无情的眼神。其实,盖德拉的死对他们无关紧要,谁也不喜欢他,相互之间无感情可言。制造恐怖,保住头人的地位才是他们共同的真实愿望,把他们集合、调动起来的唯一动力。

“怎么办?”雷希问道。

“我按约定时间去经管人那里报告。”宰格莱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