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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5 二十八
二十八

四弦琴弹奏起来,说书人讲的是胡麻姆死在盖德里手中的故事。听众目不转睛地盯着诗人里都万,专注中掺杂了不安。

今天晚上与以往不同,白天刚刚发生了反叛。哈姆丹家族中不少人还在担心严重的后果。街上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天上的星星躲进秋夜的云层,只有街上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远处,手推车上的灯光闪闪烁烁。一群像蛾子一样的半大孩子聚在手推车的灯光之下狂呼乱叫。泰姆尔哈娜在一宅院门前铺上单子准备休息,一边低声哼着小曲:

街边站着卖咖啡的哈桑……

不时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猫叫,像是在调情又像在打架。诗人尖尖的声音正讲到:艾德海姆对盖德里吼叫着:“你对你兄弟干了什么?”

此时,宰格莱托像从黑暗中冒出来似的,冷不丁站到店堂灯光的光环下。他满脸横肉,怒气冲冲,眼里闪着凶光,手中紧紧攥着木棍。凶残恐怖的目光落在咖啡杯和顾客身上,似条毒蛇爬上人们的心头。诗人的话音卡在喉咙里;杜勒麦和阿特里斯的谈兴顿时消散,德阿白斯也停止与阿里·法瓦尼斯窃窃私语。伙计阿卜杜恩呆立在那儿,哈姆丹紧张地抓住手中的水烟筒。咖啡馆里死一般寂静。

非哈姆丹家族的顾客慌忙溜之大吉。地段的小头人盖德拉、雷希、艾布·塞里阿、贝拉卡特、哈穆达一齐走了进来,似一堵大墙屹立在宰格莱托的身后。消息不胫而走,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来看热闹。大人们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哈姆丹首先打破僵局,站起来欢迎客人:

“欢迎,欢迎头人宰格莱托师傅,请坐!”

宰格莱托无视他的存在,看也不看他一眼,仍然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大家,然后粗声粗气地问:

“谁是这地段的头人?”

哈姆丹不管是不是问他,抢着答道:

“盖德拉。”

宰格莱托转向盖德拉,讥讽地问。

“你是哈姆丹家族的保护人?”

盖德拉扭动着短粗结实的身体向前走几步,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除了你师傅,我保护所有的人。”

“难道除了女人区,你找不到当头人的地方啦?”宰格莱托皮笑肉不笑地问,随后冲着大家喊道:

“一群娘儿们,婊子养的!你们不承认区里还有头人存在?”

“宰格莱托师傅,我们关系不错。”哈姆丹脸色苍白。

“住口!老东西,生崽的母驼。你攻击了你自己和你家族的主人,还不放老实点儿!”

“不是攻击,只是向经管人先生诉诉苦。”

“这婊子养的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哈姆丹,你忘了你母亲干的事?你们这个区的人谁敢不大声说‘我是女人’,我绝不轻饶!”

他迅速举起棍子朝桌子打去。茶杯、碗碟、匙子、咖啡罐、茶叶罐、糖罐、香料、水烟筒统统飞了起来。伙计阿卜杜恩朝后一退,撞在桌子上,与桌子一齐倒下。一转眼,宰格莱托的棍子打在哈姆丹的脸上,哈姆丹失去平衡倒下来,砸在摔坏的水烟筒上。宰格莱托一边舞动棍子,一边喊道:“婊子养的,你们罪有应得!”他的棍子朝桌后的镜子打去,落下之前,德阿白斯举起一把椅子打碎了大油灯,咖啡馆里顿时漆黑一片。

泰姆尔哈娜闻声赶来,女人们从窗里、门后发出叫喊声,街里霎时乱作一团。满街的野狗也像被石头击中了,一齐狂吠起来。宰格莱托气疯了,抡起棍子朝四面八方乱扫乱打,不管是人群、凳子、墙壁。喊声、呼救声、呻吟声此起彼伏。人影晃动,互相碰撞。宰格莱托发出雷鸣般的吼叫:

“统统待在家里,不准出来!”

不论是哈姆丹家族的人,还是区里其他家族的人,都争先恐后一溜烟地往家跑,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雷希找来油灯。灯下,宰格莱托被小头人们围在中间,街上已空无一人,只听见女人的喊叫。

“师傅,你喘口气,剩下的让我们去收拾!”贝拉卡特讨好地说。

“只要您发句话,我们就去血洗哈姆丹家族,让他们变成粪土!”艾布·塞里阿自告奋勇。

“如果派我去教训他们,包您满意!”哈姆丹的头人盖德拉表态说。

“主啊,惩罚恶人吧!”从一座院门后传来泰姆尔哈娜的声音。

“泰姆尔哈娜,我要把你的奸夫统统杀光!”宰格莱托提高嗓门说道。

“安拉在我们与你中间,哈姆丹是……”泰姆尔哈娜的话没说完,一只手堵住了她的嘴。

宰格莱托面对街里,声音足以让哈姆丹家族的人全听见:

“男人不准离开家,否则格杀勿论!”

“谁是男子汉就出来比试比试!”盖德拉挑衅道。

“那么妇女呢?”哈穆达问。

“宰格莱托只和男人较量。”宰格莱托的语气非常傲慢。

整个白天,没有一个男人走出家门。头人们坐在各段的咖啡馆里监视着道路,每隔几个小时,宰格莱托便在区里转上一圈,居民讨好地凑上去打招呼,阿谀奉承地对他说:

“托主的福,你是男人里的雄狮!”

“哈姆丹的克星,人中英杰,真棒!”

“宰格莱托,感谢主,用你的铁拳惩罚了狂妄的哈姆丹人。”

宰格莱托对这些人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