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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4 二十七
二十七

经管人先生回到房间,脸色铁青。太太站在房里皱着眉头。

“这件事不算完,区里人会议论纷纷。如果对此掉以轻心,他们会得寸进尺。”

“流氓的子孙还是流氓。自从他们知道自己的出身就念念不忘家产。”

“你要做出决断,叫宰格莱托来,商量一下。他拿着俸禄不干活儿不行,否则让他把钱拿出来。”

先生望了太太良久,问道:

“那么杰巴勒呢?”

太太信心十足地说:

“杰巴勒是咱们的人,他是我的儿子。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我们这个家。哈姆丹家族不认识他,他也不了解他们。他们如果知道了他属于那个家族,会让他出面说情的。对他你尽管放心。等他收租回来,我让他跟你们一起商量对策。”

宰格莱托应召前来。他中等身材,膀阔腰圆,肥头大耳,粗鲁丑陋。在主人身旁坐定后说:“出了不愉快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达太太悻悻然。

“这件事触犯了我的尊严,也触犯了你的尊严。”先生神色诡秘。

“好久没动棍子,没流血了。”宰格莱托的声音好似牛吼。

“哈姆丹家族多神气,虽然没出过一个头人,可是那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却说他们是街区的主人。”胡达太太脸上露出鄙夷的笑。

“他们都是小贩、乞丐,一群废物,能出什么头人!”

“怎么办,宰格莱托?”

“我把他们像蟑螂一样消灭掉。”

杰巴勒一踏进大厅,便听到了宰格莱托的话。他在旷野上转了半天,走得满面潮红。他鼻梁笔直,两只聪慧的大眼睛透着一股正气。他向在座的人致敬问候,报告当天收租的情况。胡达太太打断他的话,说:

“杰巴勒,先坐下。我们等着你商量大事。”

杰巴勒坐下来,忐忑不安的神情没逃过太太的眼睛。

“我看你已经知道我们要说的事了。”

“外面已经沸沸扬扬。”杰巴勒语调十分平和。

太太望着丈夫喊道:

“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如何动作!”

“一把灰便可熄灭蜡烛,由我来干。”宰格莱托五官抽动,显得越发面目可憎。

“杰巴勒,你怎么想?”胡达太太转向杰巴勒。

“女主人,你们说了算,听你们的。”杰巴勒窘迫地低下头,盯着地面。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杰巴勒感觉到主人锐利的目光和宰格莱托愤怒的眼神,想了想说:

“女主人,我是你一手抚养大的,我能说什么?虽然我是哈姆丹家族的一分子。”

“为什么提哈姆丹家族?那儿没有你的父母亲戚。”胡达太太十分不悦。

先生似笑非笑,不满地哼一声,没说什么。杰巴勒脸上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说:

“我的父母来自那个家族,这无法否认。”

“我的孩子,你真让我失望。”

“求主保佑,穆格托姆山也无法动摇我对你的忠心。否认事情也丝毫改变不了它。”

先生已经不耐烦。他站起身,对宰格莱托说:“别让这些责难的话浪费你的时间。”

宰格莱托笑着站起来。太太偷偷瞥了一眼杰巴勒,忙补充一句:

“别过火了,我们只想教训他们,不能把他们消灭掉。”

宰格莱托离开大厅。先生向杰巴勒投去责备的目光,挖苦地问道:

“这么说,你是哈姆丹家族的人了?”

杰巴勒缄口不语。胡达太太有些可怜他,忙道:

“他的心和我们在一起。在宰格莱托面前,他怎么能否认自己的出身嘛。”

“女主人,他们虽然出身高贵,但十分不幸。”杰巴勒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

“这个区的人没有根基。”先生大叫起来。

“我们都是艾德海姆的子孙。祖父还健在,主让他长寿。”

“什么时候确定的这种血缘关系?说说而已的事绝不能成为掠夺别人财产的依据。”

“只要他们不贪图我们的家产,我不希望他们出事。”太太插嘴道。

先生想结束话题,便对杰巴勒说:

“干你的去吧,别胡思乱想了!”

杰巴勒离开大厅,走向花园边观景楼上的办公室。他本该把租赁合同登记一下,结清本月的账目,但是,内心的无限凄苦令他无心做事。很奇怪,哈姆丹家族并不喜欢他,这一点他心里很明白。他几次在哈姆丹咖啡馆遭白眼。尽管如此,知道他们要遭殃,他心里仍不是滋味。这比有意激怒他更使他伤心。要不是说情会得罪抚养他长大成人的主人,他多想帮助哈姆丹家族免遭意外。尽管他深知没有胡达太太的爱怜,他今天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二十年前,他在积满雨水的污泥坑里扑腾,胡达太太经过那里看见了他。这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心里那被压抑的母爱使她顿时萌生了恻隐之心。她命令仆人把这吓得哭闹不休的小家伙带回家中。她派人再三打听,得知收养这个孤儿的是一位鸡贩子。经养母同意,胡达太太把孤儿留在身边。于是,杰巴勒就在财产经管人家中长大,得到了最充分的母爱。他在私塾学会了读写,长大成人后,主人委派他经管家产。在这块地盘上,大家都称他“少东家”。所到之处,人们都向他投以尊敬、钦佩的目光。生活在向他招手,美好的前途正等待着他。直到哈姆丹家族造反之时,杰巴勒才感到自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分成两半的人,一半忠于母亲,一半惶惑地问:“我是哈姆丹家族的一分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