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杰巴拉维区经管人的门口人头攒动。哈姆丹家族的男男女女在哈姆丹、德阿白斯、阿特里斯、杜勒麦、阿里·法瓦尼斯、诗人里都万的带领下聚集在那里。诗人里都万主张哈姆丹一个人进去，以免造成反叛的印象，遭受惩罚。哈姆丹公开反对。

“杀死我一个人易如反掌，对付哈姆丹家族就是另一码事了。”

哈姆丹家族的行动引起整个杰巴拉维区的注意，特别是邻近的几条街。女人们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背筐的、挥动刀斧的、推车的都驻足向这边观望。大人、孩子聚拢过来，相互打听哈姆丹家族的意向。哈姆丹抓住大门上的铜环叩了几下。此刻，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苦脸，郁金香和素馨花的清香从门里逸出。看门人望着门前的人群惊慌失措地问：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见经管人先生。”哈姆丹仗着身后人群的力量大声说。

“所有的人都要见？”

“所有人都有权见他。”

“等一等，我去通报。”

看门人刚要关门，德阿白斯已钻进门里。

“在里面等更体面些。”

人们随他蜂拥而入。哈姆丹对此十分恼火，但也被人群挤到花园与客厅之间的甬道上。看门人不停地喊：“都出去，出去！”

“怎么可以赶客人？快去通报吧！”哈姆丹说。

看门人低声抗议着，脸上现出愤怒的表情，但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向客厅跑去。人们眼巴巴地望着他消失在挂布幔的厅门里。大家呆滞的目光落在帐幔上，然后转向花园，扫视着椰枣树下的喷泉、墙边的葡萄藤、攀上墙头的素馨花。大家都惶惶不安，全部身心都系在这关系着他们的命运的行动之上。

过了一会儿，帐幔晃动起来，从低垂的幔子后边走出经管人先生。他脸色阴沉，怒气冲冲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他身披大氅，足登绒拖鞋，右手拿着念珠，不屑一顾地扫视人群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哈姆丹身上。哈姆丹彬彬有礼地向前说：

“经管人阁下，早上好！”

先生抬抬手表示回敬，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

“哈姆丹家族的成员。”

“谁允许他们闯进我家的？”

“这是他们的财产管理人的家，也就是他们的家，众人都在他的保护之下。”哈姆丹狡黠地说。

先生脸上毫无表情。

“你想为他们的恶行辩护？”

哈姆丹的克制守礼已令德阿白斯不快。

“我们是一家人，都是艾德海姆和乌梅玛的后代。”

“过去已成为历史，主怜悯已经故去的人。”

“我们陷入贫困，受人欺负，大家一致同意来找你，请你解决这个问题。”

“经管人先生，你过的什么日子，可我们连牲口都不如。”泰姆尔哈娜说。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靠乞讨为生，孩子们整天饿肚皮，男人们被头人打得鼻青脸肿。这难道是享有继承权的杰巴拉维的子孙们应该过的日子吗？”德阿白斯扯着嗓门喊着。

经管人先生紧握手中的念珠，高声喝问：

“继承什么？”

哈姆丹试图阻止德阿白斯开口，但是德阿白斯像喝醉了酒，连珠炮似的说：

“可继承的东西多着哪，经管人先生。您别生气！这里的财产杰巴拉维区的人个个有份。方圆几百里的人都盯着杰巴拉维的家产呢，经管人先生！”

经管人眼睛里冒着火。

“那是我父亲和我祖父的财产，与你们何干？难道传说中的神话你们也信？有证据吗？”

人们七嘴八舌，混乱中能听出德阿白斯和泰姆尔哈娜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

“大家？大家算什么！假若有人传说我的家产是你们中某某的，难道凭这就可以把我的家产抢走？你们这群疯狂的吸毒者！告诉我，你们中谁得到过一份财产？”

鸦雀无声。

“我们的父辈拿到过。”哈姆丹说。

“有凭证吗？”

“我们相信他们说的。”

“以讹传讹。最好别让我赶你们出去。”

“让我们看看继承的十项条件。”德阿白斯口气强硬。

“凭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与十项条件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继承人。”

这时，胡达太太在帐幔后面发话了：

“别理他们，你进来吧，小心把嗓子喊哑了。”

“太太，您行行好吧！”

“大白天强盗就出动了！”太太气得声音发抖。

“主宽恕你，胡达太太。我们的祖父弃绝人世是有道理的。”

德阿白斯抬起头，声音犹如雷鸣。

“杰巴拉维，看看我们的境遇吧。你与世隔绝，让一些没有心肝的人来管我们。”

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人们似乎觉得祖父杰巴拉维真的来到了身边。

“滚回去，立刻滚回去！”被激怒的经管人声音发抖。

“走吧！”哈姆丹闷闷不乐地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众人默默地跟在后边，德阿白斯也跟了出来。他再次抬起头，对着天空高声喊道：

“杰巴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