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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2 二十五
二十五

终于,哈姆丹家族失去了耐性,在区里举起了反叛的大旗。

这个家族住在杰巴拉维区紧挨着财产经管人先生和大头人宰格莱托的家,也就是原先艾德海姆居住的那块地方。族长哈姆丹开着一家全区最豪华的咖啡馆,它坐落在街区中心。老板哈姆丹常在咖啡馆入口的右边,身着灰色长袍,头戴金银线刺绣的缠头巾,看着伙计阿卜杜恩忙里忙外,有时也和顾客攀谈几句。狭长的店堂并不算宽敞。最里边儿,在说书诗人座位的上方悬挂着艾德海姆的彩色画像:艾德海姆站在小屋前,遥望杰巴拉维的大房子。

哈姆丹向说书诗人示意,诗人拿起四弦琴调好弦,便弹奏起来。他伴随着乐曲,首先向财产经管人哈比卜·杰巴拉维和大头人宰格莱托致意,然后开始讲述艾德海姆出生前杰巴拉维的一段生活。座位上传来饮茶、啜咖啡和吸水烟的声响。咖啡馆里烟雾缭绕,在油灯映照下似片片飘浮的轻云。顾客们的目光集中在诗人身上,听到动情之处不由得摇头晃脑,沉醉于美好的向往之中。一曲终了,人们向诗人发出赞叹。这时,深藏在哈姆丹家族的人内心深处的不满涌动起来。坐在中间席位上的阿特里斯·艾阿麦什打开话匣子,高谈阔论。

“过去的世道不错,即使是被赶出去的艾德海姆也没挨过一天饿。”

老太婆泰姆尔哈娜站在咖啡馆门前,放下头顶着的橙子筐,对着阿特里斯说道:

“闭上你的嘴,你的话和脐橙一样甜。”

“滚开,让我们的耳朵清净点儿,女圣徒!”哈姆丹呵斥道。

泰姆尔哈娜一听这话非但不走,反而坐在地上,对着门口吐唾沫。

“哈姆丹师傅,坐在你身边真开心。”老太婆指指橙筐,“我走了一天半宿,为几个小钱喊得口干舌燥啦!”

哈姆丹正要回敬她几句,瞧见杜勒麦走过来,满脸是土,一副狼狈相。杜勒麦看见哈姆丹,立即走到门口,大声嚷起来:

“安拉会惩罚中伤者!盖德拉……盖德拉最不是东西!我对他说,明天安拉会启示,给我生路。可是,他不容分说,上来把我推倒,骑在我身上,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店堂深处,传来德阿白斯大叔的声音:

“杜勒麦,坐到我身边来!安拉诅咒那些坏孩子。我们是这个街区的主人,却像狗一样任人宰割。杜勒麦交不起捐税,老婆婆泰姆尔哈娜贩卖橙子,可她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米远的地方啦。哈姆丹,你的勇气哪里去了?你可是艾德海姆的子孙呀!”

杜勒麦朝门里走去。泰姆尔哈娜追问着:

“艾德海姆的子孙,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泰姆尔哈娜,滚开!你五十年前就过了结婚的年龄,为什么还喜欢和男人坐在一起?”

“男子汉到哪里去了?”

哈姆丹皱了皱眉。泰姆尔哈娜主动向他表示歉意。

“师傅,让我在这里听听诗人说唱吧!”

德阿白斯心里一阵酸楚,对诗人说:

“讲讲哈姆丹家族在这区里过的屈辱生活吧。”

“德阿白斯大叔,你的梦呢?还是讲讲你的梦吧,讲讲民众之首吧!”诗人笑着说。

“谁是民众之首?民众之首专打民众,欺负民众,作践他们。你知道谁是民众之首?”

“突然之间我们当中出了像盖德拉一样的魔鬼。”诗人显得十分不安。

“他们统统是伊德里斯的子孙!”德阿白斯愤愤不平。

“在咖啡馆倒塌之前,实现你的梦想吧,德阿白斯大叔!”诗人压低了声音。

大叔站起身,穿过店堂,走到哈姆丹坐着的老式沙发跟前,刚要开口,门外骤然响起了孩子们的哄闹声,他立即闭上了嘴。街上,人们蝗虫般地聚在咖啡馆门口对骂起来。德阿白斯扯开嗓门喊道:

“魔鬼的崽子们,难道夜里你们也没个窝可去吗?”

孩子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喊叫。德阿白斯像被什么蜇了一下,跳将起来扑过去。孩子们四散逃跑,一边发出嘿嘿的挑逗声。从咖啡馆对面的窗子里又传出妇女的叫声:“德阿白斯大叔,厉害点儿!”“好好吓吓他们,男子汉!”大叔愤怒地挥舞拳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个人无计可施,力量单薄。孩子疯,头人凶,连经管人也不让人安心。”

在场的人觉得大叔的话很在理,哈姆丹家族真是倒霉透顶,让族中最下贱的人当了头人,统治着大家。盖德拉走在街上吆五喝六,想打就打,任意抽税。家族里的人早已忍无可忍,义愤填膺。

德阿白斯转过头,对哈姆丹说:

“哈姆丹,现在大家一致认为,哈姆丹家族人多势大,根脉纯正,我们应该与财产经管人享有同样的继承权,我们的权利不容剥夺。”

“主啊,让今夜平安地过去吧。”诗人低声咕哝着。

哈姆丹整理了一下长袍,扬一扬卧蚕眉。

“我们总是议而不决,大概要出事,我闻到了火药味。”

阿里·法瓦尼斯的身子还没走进咖啡馆,问候声已经先他而入。

他的长袍卷起,土黄色的帽子歪戴着,压在眉梢上。

“大家准备好了!如果需要钱,乞丐也会解囊的。”

他走到德阿白斯与哈姆丹中间,高声对伙计说:

“不加糖的红茶。”

诗人转向他说:“赏点儿吧!”

阿里·法瓦尼斯笑了笑,把手伸进袍子,掏出钱袋,拿了一个纸卷丢给诗人。

“好,大家做决定吧!”哈姆丹拍着大腿。

“做得对!”泰姆尔哈娜说。

“想想后果吧!”诗人展开手中的纸卷。

“我们已落到了最底层。怕什么,咱们人多势众,该算账了。经管人先生不能再对我们的出身置若罔闻,我们和他,和财产的所有者有着血缘关系。”

诗人意味深长地望着哈姆丹:“和解不是能让大家安宁吗?”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哈姆丹,只听见他说:“咱们一起去找经管人先生!”

“可喜的一步!最后可能是自掘坟墓。”伙计阿卜杜恩一面端茶给法瓦尼斯,一面说。

“听着,你们可都是拖家带口的。”泰姆尔哈娜笑了笑。

“我们应该去,大家一块去吧!”哈姆丹的态度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