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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3.1 二十四
二十四

街区的房子建筑在两条平行线上。起点始于大房子门前,朝杰马利亚的方向伸展。大房子四周空旷幽静,只有沙漠的一边与街区相连。

我们的街区称作杰巴拉维区,是此地最狭长的一片住宅区,绝大多数房屋呈四方形,与哈姆丹区的房子十分相似。从街区中段到杰马利亚区,窝棚渐渐增多。如果忽略坐落在右边上头财产经管人的房子和左边上头与之相对的大头人的房子,街区的景致就大为逊色。

街区的主人杰巴拉维和贴身仆人居住的大房子门窗紧闭。杰巴拉维的儿女们早已去世,直系亲属中只剩下当时的财产经管人先生。街区居民中有串街的小贩、店主和咖啡馆老板,还有为数众多的乞丐。那里最兴隆的行业是贩毒业,主要经营大麻、鸦片和白面。街上又挤又吵,孩子们赤身裸体在角落里玩耍,喧闹声此起彼伏,垃圾遍地。女人躲避在家中,或搅拌姆鲁赫亚菜汤[1]或削洋葱生火做饭。她们边干活儿边聊天,互相打趣,不时吵上一顿,骂上一场,歌声、哭声、笑骂声混成一片。若有来访者,敲门声会格外引人注意。手推车往来穿梭,吵骂打架是寻常事。这里的猫狗繁殖得很快,有时为抢垃圾堆里的美食撕咬起来。大白天老鼠在院墙内跑来跑去,苍蝇之多只有虱子可与之相比,它们同人共享残羹剩饭,落在人的眼睛上玩耍,在人的嘴唇边唱歌,俨然是人的亲密朋友。

年轻人只要有胆量,有力气,就有人挑唆他们去欺负别人,去争当街区里某地段的头人,从劳动者身上榨取血汗,征收捐税。谁捞到头人的桂冠,谁就不用做工干活儿。于是,出现了盖德拉、雷希、艾布·塞里阿、贝拉卡特、哈穆达等头人。这些头人中有个叫扎格莱特的,他逐个击破打败了其他头人,傲居众头人之首,强迫他们向他进贡。杰巴拉维家族的财产经管人发现他很需要这么一个人在其左右,执行他的命令,保卫他的安全。于是拉拢这位大头人,准许他在自己的住宅对面住下来,从杰巴拉维财产的利息里给他拨出一笔薪俸,让他施展自己的威力。果然,这步棋很有效,头人间的争斗减少了。那种争斗不能壮大大头人的势力,甚至还对其统治地位构成威胁。这样,小头人无处发泄他们被抑制的邪恶,只能转向平民百姓。

事态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

杰巴拉维答应艾德海姆,把财产分给他最好的孩子。四四方方的住房盖起来了,大家平分实惠,子孙们享受了一段幸福的生活,而杰巴拉维则关上大门,与世隔绝。起初,财产经管人像杰巴拉维那样善良仁慈,但渐渐变得欲壑难填,开始营私舞弊,最后索性依靠被他收买的头人的保护,一手遮天,独吞了财产。百姓们被迫从事最卑贱的营生,加之人口膨胀,贫困加剧,他们越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强者横征暴敛,弱者沿街乞讨,大家不约而同地吸毒。一个人挣的口粮,还得分一份献给头人,而头人从不表示谢意,甚至对他们拳打脚踢。头人们都过得轻松自在。大头人在小头人之上,财产经管人则在所有人之上,草芥平民无法忍受,也只有逃跑的份。无力交税的人,小头人绝不轻饶。若向大头人诉苦,挨一顿打不算,还要押到小头人处再教训一回;若向财产经管人求情,既要受经管人的责打,大小头人的教训也逃不过去。百姓们求告无门,凄苦不堪。对此我自己也有亲身感受,与说书人讲述的相差无几。

遍布大街小巷的咖啡馆里,说书的诗人们只讲英雄时代的故事,避免触及当权者的话题。诗人们为经管人、大头人歌功颂德,赞扬他们的公正、仁慈、勇敢和廉洁,尽管他们根本没有这些品质。我不禁问自己:祖先留下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可诅咒的街区?回答很简单:在别的地方会遇到比这更糟糕的状况。那里,头人们的狠毒心肠不比这里逊色。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竟是外人忌妒的对象。外区居民羡慕我们,说我们区的人多么幸福,享受着不可多得的遗产。其实,我们哪里继承了遗产,只是继续了哀叹。一提起头人,我们就心惊肉跳。头人给我们带来的是侮辱与损害。我们留下来,忍耐着,憧憬着不可知的未来。我们指着大房子说:“那儿住着我们的老祖父。”我们朝头人努努嘴说:“那是我们的人。”

总之,前前后后,一切的一切都是主的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