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乌梅玛在屋里听到脚步声，焦急地问：

“找到了吗？”

“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盖德里想在院子里找个藏尸体的地方，待在屋门外。父亲示意要他进去。他小心地拒绝道：“我放不下。”

“你什么干不出来！”父亲愤怒地低声骂着。

“不，这太可怕了。”盖德里显得很为难。

艾德海姆上前推他，他被迫挪动双腿，走进外间屋。艾德海姆蹿上去，伸手堵住女人的嘴，防止她喊出声，恶狠狠地说：

“不许喊，免得让人听见！我们得想办法，默默地承受着意外的打击和痛苦。这邪恶生于你的肚腹，出自我的固执，我们活该受罪。”

他死死捂住妻子的嘴，妻子拼命挣扎，就是摆脱不掉。她想咬丈夫的手，咬不到，气急败坏，精疲力竭，昏倒在地。

盖德里依然站在那儿，背着尸体一言不发。艾德海姆走过去，帮他把尸体放在床上，盖上被单。盖德里望着尸体置放在他们兄弟俩从小共睡的床上，感到这个家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乌梅玛的头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艾德海姆走过去，粗暴地对她说：

“不许喊叫！”

她想站起来，艾德海姆扶起她，还一再警告不许出声。乌梅玛向床扑去，丈夫挡住她。她呆立在屋子当间，悲痛地喘着粗气，一把一把地撕扯着头发。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就是不许出声。”

“儿子，我的儿子！”乌梅玛发出令人肝肠寸断的呼唤。

艾德海姆茫然不知所措。

“这是尸体，不再是你的儿子，不再是我的孩子了！凶手是他，他想杀就把他杀了！”

乌梅玛抽打着自己的面颊，愤怒地对盖德里说：“你这畜生，禽兽不如！”

盖德里低头不语。艾德海姆发狠地说：

“胡麻姆就这么白白地死了。盖德里，你不该活下去，否则太不公平了！”

“昨天我们眼前还是一片光明。我们让胡麻姆去大房子，可他就是不肯。去了多好！这孩子太高尚、太善良、太慷慨了。好人就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吗？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怎么能下得了手！你不是我的儿子，我也不再是你的母亲！”

盖德里闭口不言，沉默如初，心里说：我只杀了他一次，他却每分钟都在杀我。我已经死了，谁说我还活着？

“我拿你怎么办？”艾德海姆狂暴地说。

“你不是说我不该活着吗？”盖德里的语气平缓。

“什么鬼迷住了你的心窍，要害死自己的兄弟！”

“不用喊，我准备好了接受惩罚，死了比活着受罪强多了。”

“可是，你把我们的生活搅得比死了还可怕。”

乌梅玛又抽打自己的脸，喊叫起来：

“我不活了，把我和儿子埋在一起。为什么不打死我？”

“你这样叫喊谁也不会同情你，恐怕只有魔鬼能听到。”艾德海姆又气又恨。

“随他听吧，生活对我已无所谓了。”盖德里轻蔑地说。

果然，伊德里斯的声音从屋门口传了来：

“艾德海姆兄弟，可怜的人出来一下！”

屋里的人像触了电一般。

“滚回你的小屋，当心别惹恼我！”艾德海姆怒不可遏。

伊德里斯在外面大声说：

“以恶对恶再容易不过。你的灾难熄灭了我的怒火。咱们都很不幸，你失去了爱子，我丢掉了掌上明珠。孩子是咱们逃亡在外唯一的安慰，可是他们走了。来吧，可怜的兄弟，咱们互相安慰安慰吧！”

奇怪，秘密已经泄露出去，怎么可能呢？乌梅玛开始为盖德里担心。

“幸灾乐祸吗？无所谓。尝过刚刚经历的痛苦，幸灾乐祸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啦！”

“幸灾乐祸？你不知道，刚才看见盖德里从坑里把尸体搬回来，我掉下了眼泪。”伊德里斯的话中带着几分不满。

“卑鄙的暗探！”艾德海姆气得咬牙切齿。

“我不只是为被害者流泪，也为凶手。我对自己说，瞧我可怜的弟弟，一夜间失去了两个儿子！”

乌梅玛冷不丁叫了一声。原来，盖德里趁大家不备，冲出了屋。艾德海姆追出去，乌梅玛痛苦地喊着：

“我不想失掉两个儿子！”

盖德里向伊德里斯扑去，艾德海姆及时把他推开，站在他们中间，对儿子说：

“小心他坑害我们！”

“艾德海姆，你真傻，怎么分不清朋友和敌人，和我对抗，保护杀死你儿子的凶手？”

“滚！”

“随你便吧，请接受我的问候。再见！”伊德里斯说罢，哈哈大笑而去。

望着伊德里斯消失在夜色之中，艾德海姆转过身，发现乌梅玛站在身旁，盖德里不见了。他焦急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高声呼唤：

“盖德里……盖德里……你在哪儿？”

传来伊德里斯粗犷的嗓门：“盖德里……盖德里……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