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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2.19 十九
十九

夜幕降下,天边一抹晚霞。旷野之上只有盖德里、胡麻姆和羊群。整个白天,兄弟俩除了必要的合作外,彼此一句话也不说。盖德里脸色阴沉,胡麻姆以为他是因杏德失踪而忧烦,于是独自一人站在巨石下离羊群不远的地方。突然,盖德里挑衅般说道:

“从我们的敌人祖父杰巴拉维那里回来后,你隐瞒了什么,现在统统说出来!”

“这不干你的事。”胡麻姆十分反感。

怒火在盖德里胸中燃烧,他的满脸怒气,像穆格托姆山上刚刚飘来的阴云。

“你为什么留下来,准备什么时间去?到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说出你的打算?”

“我留下是为了承受你的过错带来的苦难。”

“你就如此抚平你那忌妒之心!”盖德里冷笑道。

“你只配人怜悯,不配人忌妒。”胡麻姆出乎意料地摇着头说道。

盖德里走近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不可遏制的狂怒:

“故作聪明真让人恶心!”

胡麻姆一言不发,睨了他一眼。盖德里接着又说:“有你这号人无颜对天。”

在盖德里燃烧着怒火的目光下,胡麻姆不动声色,沉着安详。

“你要明白,我可不怕你。”

“你有大流氓当后台腰杆硬,是吧?”

“愤怒把你变得越发面目可憎。”

盖德里出其不意地掴了弟弟一个嘴巴。这一下没打到对方,反而被对方回敬了更厉害的一拳。

“你不要胡搅蛮缠。”胡麻姆说。

盖德里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用足平生的力气朝弟弟掷去。胡麻姆赶忙一闪,石头砸在他的额头上。他大叫一声,僵直地立在那儿,两眼燃烧着怒火。瞬间,火焰像被厚厚的泥土扑灭而变暗,好像视线内敛,身体倾斜向前倒去。盖德里神色大变,怒气一下子消失了,像一块淬过火的冷铁块,恐惧油然而生。他期待着倒下去的人站起来,或者活动一下身体,然而那个人并不理会他的企盼。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推一下弟弟,没有反应,把他翻转过来,拂去口、鼻上的沙子,只见他瞪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盖德里在弟弟身边跪下,继续摇晃他,摸摸他的手和胸膛,焦虑不安地望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来。盖德里呼唤弟弟的名字,没有回应,沉默好似已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僵直的身体在生命与死亡之间显得那样怪异,它没有感觉,没有情绪,没有注意力,像从未知世界被抛到这块土地上,无缘无故地死掉。盖德里预感到死亡的降临,绝望地抓着头发,惊恐万状环顾四周。周围除了羊群和在地上爬的小虫子,别无生物,一切都悄悄地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了。

夜色浓重,黑暗已把大地裹得严严实实。盖德里果断地站起身,找了根粗棍子,在巨石与高山之间掘开地面,用手往外掏土。他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挖着,额头渗出了汗水,四肢不停地颤抖着。挖好一个坑,他跑到弟弟跟前,毫无希望地再摇他叫他,最后抓住他的双腿,用力拖进挖好的坑里,叹一口气,向弟弟投去最后一瞥。犹豫片刻,他用土把弟弟盖住,用衣袖擦了擦汗水,又将地上的血迹用沙土掩盖住。最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真想大哭一场,但又欲哭无泪。死亡击败了他。他没有料到,也从未萌生害人之心,死亡竟然出其不意猝然而至。他恨不得变成一只羔羊,混在羊群之中;变成一颗沙粒,消失在大漠之中。盖德里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他再也不是无敌的了。那一瞬间将很快从记忆中消失。他亲手埋葬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至亲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