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胡麻姆回到家，一家人眼巴巴地等着他，大家一哄而上问这问那。艾德海姆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什么事，孩子？”

胡麻姆瞥见盖德里蒙着双眼，把头凑过来挨着他的脸。艾德海姆指着夜色中伊德里斯那间悄无声响的小屋，悲伤地解释说：

“你哥哥和那个人打了一架。”

“这一切都归罪于大房子里那个造谣污蔑别人的家伙！”盖德里怒气冲冲。

胡麻姆指着伊德里斯小屋那边问：

“出了什么事？”

“夫妻俩去寻找逃跑的女儿了。”艾德海姆忧心忡忡。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怪老头儿造成的！”盖德里大声喊着。

“小声点儿吧！”乌梅玛恳求他说。

“怕什么？还不是为了无法实现的回归。相信我吧，到死你们也回不去！”盖德里愤愤然。

艾德海姆赶忙制止他：

“胡闹得还不够吗？简直疯了，敢触犯造物主的权力，还不去找逃跑的姑娘？”

“我这就去。”

“你冷静点儿吧，姑娘被你的愚蠢搅昏了头。”乌梅玛不安地说。

“挨着伊德里斯住不会有太平日子的。”艾德海姆转过身，对胡麻姆说：“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祖父叫我住到大房子里去。”胡麻姆毫无兴致。

艾德海姆等待着下文，但胡麻姆不再说下去，不免令他失望。

“我们呢，他还说什么了？”

胡麻姆伤心地摇摇头，咕哝了一句：

“什么也没说。”

盖德里的笑声刺痛了众人。

“你说什么了？”他问道。

“我吗，我有什么好说？幸福对我这样的穷小子来说太不可思议了！”胡麻姆说罢又补充一句：

“我只在他面前提到你们。”

“谢谢。他为什么选择你来刺激我们？”盖德里问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艾德海姆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说：

“胡麻姆，自然你是我们中最好的一个。”

“父亲，你只会捧着他！”盖德里痛苦地喊着。

“你不懂事！”

“那老头儿比他儿子伊德里斯更坏！”

乌梅玛声音颤抖地说：

“你把我的心都撕碎了。希望之门在我们面前关闭了。”

“希望存在于这片旷野之中，明白了这个就不会烦恼！别再想大房子了。我不害怕旷野，伊德里斯也不害怕。我能给他几倍于他给我的打击。唾弃那座大房子，安安心心在这里过日子吧！”

艾德海姆暗暗问道：“能永远这样过下去吗？为什么我们得不到你的宽恕？时间不能使你的心肠软下来，那么怎样才行呢？既然受苦不足以打动我们依然深深爱着的父亲，怀着希望又有什么意义！”

“他还说什么了？”艾德海姆的声音变得嘶哑了。

“他要我回来向大家告别，然后再回去。”胡麻姆怯生生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黑暗中，乌梅玛绝望地哭出了声。盖德里讥讽地问胡麻姆：

“你怎么还不走？”

“胡麻姆，带着我们的问候回去吧！”艾德海姆态度坚决。

“走吧，机灵鬼，甭管别人！”盖德里假装正经。

“不许挖苦你心地善良的兄弟。”

“他最坏。”

“我即使留下，也不是为了你。”胡麻姆也愤愤然。

“走吧，别犹豫了！”艾德海姆果断地说。

“乖乖地去吧！”母亲流着眼泪说。

“不，母亲，我不去。”

“你疯了，胡麻姆？”

“不，这事得从长计议。”

“没有必要，不要让我再犯错误。”

胡麻姆指着伊德里斯的小屋，担心地说：

“我预感要出事。”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不要管别人！”盖德里嘲笑他。

“我最好装作没听见。”胡麻姆轻蔑地说。

“你去吧，胡麻姆！”父亲催促他。

“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说罢，胡麻姆朝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