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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2.8

黎明时分,杰巴拉维离开房间,向花园走去。艾德海姆在走廊的尽头窥探他的动静,乌梅玛跟在丈夫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听着父亲沉重而稳健的脚步远去,但辨别不出方向。父亲习惯在这个时辰走出房间,不用照明,也不要他人陪伴。周围一片寂静。艾德海姆回过头轻声对妻子说:

“我们还是回去吧?”

妻子推了推他,在他耳边低语:

“我要是不怀好意,天打五雷轰。”

艾德海姆小心地向前移步,心里七上八下,慌乱与痛苦搅在一起,下意识地攥紧口袋里的那截短短的蜡烛。他摸到墙边,又摸到了那扇门。

“我在这里给你望风,你一个人进去,当心点儿!”

乌梅玛伸手把门推开,然后退回去。艾德海姆小心翼翼地朝房间里走了几步,迎面飘来屋内麝香沁人心脾的芬芳。他回手把门关上,停了一会儿,在黑暗中辨别出朝向旷野的窗户,从那里已透出淡淡的晨曦。艾德海姆感到,如果这是罪恶,他一迈进房门就已构成了犯罪,现在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干到底了。他沿着左边的墙壁慢慢向前,不时碰到凳子,经过父亲密室的门,到了墙角,再沿墙转弯,又摸到了小柜,他拉开抽屉,找到了那只银匣子。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停在那儿喘了口气,然后退回到小门前,摸到锁孔,把钥匙捅进去转动几下,门开了。他蹑手蹑脚地迈进了只有父亲才能进入的密室,关上门,点燃手里的小半截蜡烛。这是一个四四方方,屋顶很高,只有一个出口的狭小空间。地上铺着一小块地毯,右边摆着一张精致的桌子,桌上靠墙的支架上摆放着一本大书。

艾德海姆强咽了一口略带苦涩的唾液,好像扁桃体发了炎。他咬紧牙关,借助手中颤抖的蜡烛给自己壮胆。他靠近桌子,盯着那本精装烫金字的大书,伸手打开它。然而,惶恐令他无法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他看清书上波斯体的字,开始读起来:“奉主之名……”

突然,门被打开了。艾德海姆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像是有种神秘的吸力把它吸过去了一样。只见杰巴拉维站在门口,在烛光下,他那魁梧的身躯把整个房门堵得严严实实。父亲的目光冷峻严厉。艾德海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双眼,僵在那里,不会说不会动也不会思想。杰巴拉维命令道:

“滚出去!”

艾德海姆已经动弹不得,活像一具僵尸。然而僵尸是不会感到沮丧绝望的。

“滚!”父亲喊道。

恐惧令僵尸苏醒,手脚有了活气。父亲闪在一旁。艾德海姆离开密室,蜡烛还在手中燃烧。乌梅玛一声不响地站在房子中央,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父亲示意艾德海姆站到妻子旁边。艾德海姆机械地走过去。父亲严厉地对他说:

“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艾德海姆用顺从的表情作为回答。

“谁告诉你文书的事?”

“伊德里斯。”他脱口而出。

“什么时候?”

“昨天早晨。”

“你们怎么见面的?”

“他混在雇工的队伍里,等到最后单独见我。”

“你为什么不赶走他?”

“我不忍心,父亲。”

杰巴拉维不快地说:

“为什么不以我的名义?”

“你再生气,我再愚蠢,你总是父亲呀!”艾德海姆鼓足了勇气。

“是他引诱你干的?”

乌梅玛不经允许,抢着说:

“是的,老爷!”

“畜生,闭嘴!”然后,他又转向儿子:

“说呀!”

“伊德里斯很懊悔,沮丧绝望,盼望能知道孩子的未来。”

“你为他干的?”

“是的。我跟他说我干不了。”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你是不是把这事告诉你老婆了?”他讥讽地说。

这时乌梅玛大哭起来。父亲呵斥她不准出声,用手指点着艾德海姆催他说话。

“是的。”

“她说什么了?”

艾德海姆咽了口唾沫,没敢吭声。

“说呀,下贱的东西!”父亲怒吼了。

“她也非常想知道其中的内容,不认为这样会伤害谁。”

父亲用鄙夷的目光望着他。

“就这样背叛爱你、信任你的人!”

“为自己辩解救不了我。只有你的宽恕海量无边。”

“我为你赶走了伊德里斯,你却与他狼狈为奸。”

“我没有和他搞阴谋。我错了,只有你的宽恕能救我。”

“老爷……”乌梅玛恳求着。

“畜生,给我闭嘴!”杰巴拉维厉声断喝。

他阴沉沉地来回打量着眼前的这对夫妻:

“你们给我滚出家门!”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艾德海姆喊了起来。

“趁我没动手之前,赶紧滚!”粗暴的声音不带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