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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2.7

一段时间以来,乌梅玛脸上第一次露出生气。她认真地询问丈夫:

“父亲过去真的没和你谈起过文书的事?”

艾德海姆坐在老式沙发上,望着窗外黑暗笼罩着的旷野。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对你呢?”

“我和大家一样,只是他的一个儿子。”

乌梅玛淡淡一笑:

“可是,父亲选择你做财产掌管人。”

丈夫转过头,有些不快地说:

“我已经说了,他没跟任何人谈过。”

“别担心,伊德里斯不配知道。他对你的伤害永远不能忘记。”

艾德海姆又把头转向窗外,伤心地说:

“今天找我的伊德里斯已不是昨天的他了。懊悔伤心的样子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从你的话里我也明白这一点,它引起了我的注意。可是,你却显得那么不快,有些失常。”

望着浓浓的黑暗,艾德海姆满腹心事,所答非所问:

“瞎操心没有用。”

“你那悔恨的哥哥等着你发慈悲呢。”

“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该和他、和哥哥们搞好关系了,否则你在他们面前太孤立。”

“你是在关心自己。你会同情伊德里斯?”

乌梅玛像是被揭开了伪装,点头承认:

“我有权关心自己。这意味着关心你,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女人想要什么?外面真黑!黑暗已吞没了雄伟的穆格托姆山,艾德海姆不想说什么。乌梅玛又问道:

“你不记得进过那个房间?”

他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不。小时候我可想进去了,父亲就是不许,母亲也不让我接近那个小房间。”

“你想进去,对吧?”

艾德海姆和妻子谈起哥哥的请求,期待她阻止他过问此事,而不是相反。现在,他需要有人帮助他确定怎样对待哥哥的要求才是对的,他实在太需要人指点了。然而,结果可能是在黑暗中喊警察,却跳出了强盗。

“你知道那个装银匣子的柜子吗?”

“进过小房间的人都知道。”

乌梅玛站起身来,挪到丈夫坐着的老式沙发边,不无诱惑地问:

“你是不是也想看看文书?”

“不,我干吗想看?”他面带不悦。

“谁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呢?”

“你是说你的将来?”

“我的,你的,以及过去与你作对、现在让你怜悯的伊德里斯的。”

女人说出了心中的隐秘,使艾德海姆格外生气。他转过脸对着窗外,不想看她。

“我不愿违背父亲的意愿。”

乌梅玛扬起描过的长眉,问道:

“那你为什么对他隐瞒伊德里斯的来访?”

“那是另一码事。今晚,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未来,我们要知道未来,也发善心让可怜的伊德里斯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看看文书费不了什么事。为一个朋友或敌人干点儿事,并不会引起误会甚至损害你父亲的尊严!”乌梅玛像自言自语。

艾德海姆观望着亮晶晶的星星,假装没听见妻子的话。

“天空多美呀!若不是夜间潮湿,我就到花园去,透过树枝仰望星空了。”

“文书里,兄弟间准有区别。”

“搞特殊真讨厌,只能惹麻烦。”

“如果我识字的话,早就去了。”乌梅玛叹了口气。

要是不识字就好了。艾德海姆越发生妻子的气,生自己的气。本来并没有把这事当真,现在却被卷入了旋涡之中。窗外吹来阵阵微风,颤抖的烛光下,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一筹莫展。他转过脸,懊悔地对妻子说:

“真不该告诉你!”

“我可是为你好。你爱你父亲,我也一样。”

“够了,别说了!你该休息了。”

“唾手可得的东西不要,我能安心吗?”

“主让她恢复理智吧!”艾德海姆叹了口气。

“在办公室接待伊德里斯难道就不违抗父命?”乌梅玛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艾德海姆双目圆睁。

“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能视而不见吗?”

“你告诉父亲了吗?”

“乌梅玛,今天晚上你怎么这么缠人?!”

妻子带着胜利的腔调说:“既然违背父亲对你无害,为什么不可以做违背他又有利于你的事?”

如果艾德海姆愿意,他本可终止这场谈话,现在却越来越离谱。事实上,他并不是听任妻子嚼舌头,而是想寻求她的支持。他似乎有些焦躁。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晚熬夜不睡,等夜深人静……”

“我以为怀孕使你感情麻木,原来还能使头脑失常。”

“你已被我说服,为了我们的小生命这是值得的。害怕什么?你不是懦弱的人。”

艾德海姆皱起眉头,借以驱散内心深处的烦躁。

“以后我们会记得今晚这场争论的。”

“艾德海姆,让我们认真考虑考虑。”她的语调异常温柔。

“不会有好结果。”

“你这么说,可是你将看到……”

艾德海姆靠近妻子,心里烧起一团火。他想,这火一旦烧起来,眼泪就无法扑灭它了。他把头转向窗外,想象着远方星球上的居民,他们不住这样的大房子,悠然自得地生活。他低声咕哝道:

“谁能像我这样爱自己的父亲。”

“你不会伤害他的。”

“乌梅玛,你需要睡觉了。”

“你把我的瞌睡虫赶走了。”

“我盼着你说些理智的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

艾德海姆喃喃地问:“我是不是在走向毁灭?”

妻子拍了拍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带着责备的口吻说:“我们的命运连在一起,负心郎!”

“这个星座不知道我的命运!”艾德海姆平和的语气预示出他已做出决定。

“从文书里可以知道你的命运。”乌梅玛脱口而出。

艾德海姆抬眼向闪烁的群星望去,几片被星光照亮的白云遮住了它们,他感到那就是他的星座,又喃喃低语:“啊,柔美的夜!”耳边传来乌梅玛略带顽皮的声音:

“是你教会我热爱花园,让我报答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