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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2.5

乌梅玛给艾德海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艾德海姆以淳朴的语言表达了他的快乐。每次礼拜结束时,他都伸出双手,高声说道:“感谢恩主,感谢你让父亲心情舒畅,让我娶了个温柔多情的妻子,家庭里没有纠纷烦恼,花园里飘出悠扬的琴声、歌声。”甚至在兄长面前也不掩饰他的好心情。

女眷们都夸奖乌梅玛精明能干,她把丈夫当孩子似的伺候,照顾得无微不至,侍奉婆婆也极其尽心尽力,把全家上下的事安排得周到妥帖,好像对待她身体的一个部分。丈夫对她也充满爱心,两人互敬互爱。掌管家产占去了艾德海姆大部分时间。闲暇时他就守着妻子,再也没时间去花园欣赏自然景色,享受吹笛子的快乐了。他天天忙忙碌碌,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

日子竟过得如此平静,连里杜万、阿巴斯和杰利勒也没有想到。然而,好景总会有个尽头;瀑布虽然壮丽,总会带着飞溅的泡沫流进固定的河床。艾德海姆感到时间并非转瞬即逝。白天过去是黑夜,周而复始。夫妻朝朝暮暮相守一起,如若没有尽头也就会失去新鲜的感觉。于是,花园再度成为艾德海姆偏爱的消遣场所。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爱乌梅玛、心中没有她。生活是多姿多彩的。他又回到小溪旁,怀着一丝歉意和思念,放眼盛开的花朵、飞来飞去的麻雀。乌梅玛满面春风地追踪而来,坐到他身旁:

“我在房间里等你。不知何事耽搁,你迟迟不归。从窗子里看见你在这儿,为什么不要我来陪你?”

“我怕你太累了。”

“太累了?怎么会呢!你喜欢这个地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艾德海姆握住她的手,背靠大树,仰望枝叶茂盛的树干,透过树枝,放眼天穹。乌梅玛反复述说她对花园的喜爱。艾德海姆一言不发。沉默令乌梅玛难受,她像爱花园一样爱说话。她的话总是那么美妙动听。她谈论家里的生活、妯娌们的琐事。突然,她用略带责备的口吻说:

“艾德海姆,你走神了?”

“怎么会呢?我心里装的都是你!”

“可你没听我说话!”

乌梅玛说对了。艾德海姆不欢迎她来,但也不反感。如果她此刻回房间去,他会抓住她。他的确感到她已是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于是略带笑意地说:

“我喜欢这个花园。过去,生活中没有比坐在这里更让我开心的事了。高耸的树木、淙淙的流水、叽叽喳喳的鸟儿了解我,我也了解它们。我愿意与它们共享爱的快乐。你知道树枝间的天空是什么样子吗?”

乌梅玛抬起头,笑着望了他很久。

“这里确实很美。说它是生活中最开心的地方一点儿不过分。”

艾德海姆嘴上不说,心里很为这话高兴。

“这种感觉我在认识你之前就有了。”

“现在呢?”

艾德海姆亲昵地握紧乌梅玛的手。

“有了你,美就更完整了。”

“幸好花园没有和我争夺你,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艾德海姆笑了,他把妻子搂到怀里,在她脸颊上印了一吻:

“这么美丽的花,还不能使你忘掉那些妯娌吗?”

“花儿是美,可妯娌们从未停止谈论你,谈论你掌管的家产,还有父亲对你的信任。唠唠叨叨没个完。”

艾德海姆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说:

“她们什么也不缺!”

“我真为你担心。”

他激动地提高了嗓音:

“让主诅咒这份家业。它使我头昏脑涨,剥夺了我的平静,别人还忌妒我,让财产见鬼去吧!”

乌梅玛把手指按在他的嘴上:

“艾德海姆,不要忘恩负义。掌管财产是件了不起的事,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好处?到现在为止,只带来了麻烦。伊德里斯的悲剧让我已经够受的了。”

乌梅玛嫣然一笑,但是微笑中并没有由衷的快乐。她的眼神分明说出她对家产的关心。

“你想着树枝间的天空,也该想想将来。”

乌梅玛经常在花园里陪伴丈夫,不甘寂寞地说这说那。丈夫对此也习以为常,往往是有心没心地听着。有时取出短笛,吹上一支心爱的曲子。事事都那么称心,他应该心满意足了。连伊德里斯的不幸也渐渐淡忘。唯一令他担心的是,母亲的病日重一日。她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看着母亲憔悴的样子,艾德海姆心都碎了。母亲常常把他叫到身边不断地为他祈祷。一次,她当面为他虔诚地祈求道:

“求主保佑你不受伤害,平平安安。”

她不愿儿子走开,一会儿呻吟,一会儿拉着他说话,低声嘱咐他,最后在他身边死去。艾德海姆痛哭流涕。乌梅玛也伤心地大哭起来。

杰巴拉维来了。他凝视着妻子的遗容,然后小心地用单子遮住她,深邃的目光充满了悲哀。

生活刚刚步入正轨,乌梅玛不知害了什么病,不能到花园陪伴丈夫了。艾德海姆虽然希望一个人待着,但还是有些不快。他问妻子原委,她总推说要干活儿或者太累了。他发觉妻子有些疏远他,勉强地应付他,心想得好好问问妻子。以前偶尔出现类似情况,爱心使他从不怀疑。他本来可以对她严厉一些,可他做不出来。妻子的怠倦,时而忧伤时而不知所措的眼神真让他担心。他对自己说,再忍耐些时候,要么改变现状,要么让她滚蛋。

在父亲的房间里,艾德海姆坐在他的身旁,把月末的账目摊开来请他过目。父亲不时用眼角斜视他:

“你怎么啦?”

艾德海姆惊奇地抬起头。

“没什么,父亲!”

父亲眯缝着双眼,低声地说:

“乌梅玛怎么样了?”

艾德海姆低下头,避开父亲锐利的目光:

“挺好,一切正常。”

父亲不悦地说:

“心里有什么说出来!”

艾德海姆沉默片刻,相信父亲久经风霜,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她变化很大,像块木头。”

父亲眸子里闪出奇异的光芒:

“你们吵嘴了?”

“没有。”

父亲微笑而轻松地说:

“傻瓜,对她好点儿!不要缠着她,惹她心烦。你快要当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