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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2.2

从出事那天起,艾德海姆每天早上到大房子右边的客厅办事。他认真地收租、分钱,把账目交给父亲过目,对雇工既有礼貌又不失主人身份。雇工们虽然粗野刁蛮,但对他还服服帖帖。

谁能经管家产是完全由父亲决定的事,标准也由他掌握。选择艾德海姆做经管人在家庭成员中引起一种担心,唯恐他在财产分配上占了便宜。事实上,在这之前父亲从来没有表示出对他的器重。父亲的威严和公正使兄弟几个相处得十分和谐。伊德里斯尽管彪悍、英俊、贪图享乐,但从未伤害过兄弟们。他年轻,慷慨,爱交际,人缘好。四位兄长感情笃深,唯独对艾德海姆有点儿若即若离,但谁也没有在言谈举止中流露一丝一毫的不友好。艾德海姆或许觉察到他同四位兄长的差异:黝黑的皮肤和柔弱的躯体,与白皙的肤色和健壮的体魄对比强烈。双方的母亲一黑一白也显而易见。也许,艾德海姆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恼。然而,充满温馨的家庭、对父亲威严的顺从,都不允许他怀有恶意,所以他从小就是个心地善良、思想纯正的孩子。

去办公前,他对母亲说:

“妈妈,祝福我吧!委任给我的工作是对我、对你的一种考验。”

“祝你成功,我的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好人会有好报的。”母亲态度谦和地说。

艾德海姆向办公的小客厅走去。一路上多少双眼睛从大厅、花园和窗户后面盯着他。小客厅的东面朝向穆格托姆山,西边连接老开罗的沙漠。他坐在管家的办公桌前,深知这副担子的分量。他把真诚奉为座右铭,把每一个米利姆[1]都逐日如实地记在账本上,按时把兄弟们的薪俸送过去,使他们不致妒火中烧,最后把账本呈给父亲过目。

一天,父亲问他:

“艾德海姆,干得还可以吗?”

“您委我重任,我诚惶诚恐,不敢怠慢。”他毕恭毕敬地答道。

父亲脸上露出微笑,他那至高无上的地位常使他对别人的赞誉一笑了之。艾德海姆很喜欢和父亲待在一起,不时向他投去敬爱的目光。听着父亲讲他年轻时如何手舞木棍[2],闯荡四方,心中感到十分满足。

伊德里斯被赶出后,兄弟们仍按习惯在屋顶与父亲相聚,边吃边聊,有时玩赌。艾德海姆最喜欢坐在花园里吹笛子。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掌管家产后,他工作之余常带一块毛毯铺在水渠边,背靠着椰枣树或无花果树,或躺在素馨花下,望着飞来飞去的麻雀,跟踪可爱的鸽子,或吹起他的短笛,模仿麻雀的叽喳、流水的潺潺和小鸟的啼鸣。啊,多么优美动听!有时,透过树枝仰望湛蓝的天空,发出“真美呀”的感叹。

一天,当他正陶醉于大自然的美景时,里杜万走过他的身旁,鄙夷地望望他说:

“哼,真自在呀!”

“若不怕惹怒父亲,我真要叫苦了!”艾德海姆坦然一笑。

“我们庆幸每天都能有许多闲暇时间。”

“祝你们愉快!”

“你愿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里杜万以微笑掩饰他的不快。

“在花园里吹吹笛子惬意极了。”

“伊德里斯原来想干这活儿。”里杜万的语调带着一丝苦涩。

艾德海姆眨了眨眼,说道:

“伊德里斯哪有空干活儿。他没耐性,爱发火。说到真正的幸福,只有在花园里才能找到。”

里杜万走后,艾德海姆自言自语地说:

“花园里的住户是会唱歌的鸟类。水、天和陶醉的心灵同在,那才是真正的生活。我有时像在寻找什么——找的是什么呢?笛子也许能回答我的问题,可是至今找不到答案。如果这些鸟儿能通人语,我们便息息相通。闪烁的星星也在低语,我只能从大自然的独特声音中寻求慰藉。”

一天,艾德海姆望着自己那拖在花径上的身影,只见另一个影子从侧路转过来与他的相连。他抬眼望去,一个褐色皮肤的女子急欲转身退回。他示意要她停下。女子站住,他上下打量着她,温和地问:

“你是谁?”

“乌梅玛。”声音有些结结巴巴。

他记起这个女婢是母亲的亲戚,与母亲婚前的身份一样。

他想与之攀谈,问她:

“你怎么跑到花园里来了?”

女婢垂下眼帘低声答道:

“我以为花园里没人。”

“后花园禁止用人进来,你不知道?”

“我错了,主人。”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来。

她向后退去,消失在拐弯处,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艾德海姆激动得自言自语:“真漂亮!”他忘掉了此时此刻还置身在花园之中。玫瑰、素馨、石竹、麻雀、鸽子,还有他本人都已融合为一体。他失神地说:“乌梅玛标致极了,连那两片厚厚的嘴唇也很有魅力。我的兄长除了大哥伊德里斯都已成家。乌梅玛的肤色和我一样。她的影子也那么漂亮,覆盖在我的影子上,好像是我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的一部分父亲大概不会讥笑我的选择吧,否则他怎么会爱上母亲,并和她结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