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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1 开场白
开场白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们街区的故事。确切地说是由许多故事组成的故事。我本人没有亲历其中的事件,只是一股脑儿地把那个时代街区后人所发生了的故事,或全部或大部记录了下来。世世代代,全区的人都在传颂着这些从街区咖啡馆里听来的故事。种种传说就是我故事的来源。

人们每当境遇不佳,受了委屈或遭人欺辱时,总是要提起老话,指着坐落在我们街区顶头,与沙漠接壤的大房子,无比感伤地说:“这就是我们祖父的家。我们是他的子孙后代,有权享受他留下来的财产。可是,为什么我们总是挨饿受欺压?”而后,人们会自然而然诉说起艾德海姆、杰巴勒、里法阿、卡西姆等先人的光辉业绩。

祖父在我们心中始终是个谜。他开发了这块土地,建立了这个街区,成果超出了人们的期望和想象。他的一生也因此被传为佳话,并演绎为成语和典故。从久远的年代,祖父就因上了年纪而开始深居简出,人们再也见不到他。他的隐居、他的高龄让子孙们困惑。各种想象和猜测沸沸扬扬,更增添了老祖父的神秘感。

祖父名叫杰巴拉维,街区也就以此为名。他便是这片土地,也是土地上的一切以及周边旷野的主人。我曾听人说:“他是街区的开拓者,这街区是埃及,乃至世界的本源。”他独自一人来到这片还是荒野的土地,用一身的力气赢得了它,也得到了总督的认可。他是一位空前绝后的人物,他勇猛顽强,连野兽听到他的声音都瑟瑟发抖。还有人说:“他是位与众不同的头人。他不征税,也不扩大地盘,对穷人格外仁慈。”然而,星移斗转,时过境迁,有人开始说三道四,歪曲中伤他的能力和地位。不过,这世道就是如此,有什么办法?

对于有关祖父的这类话题,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乐此不疲。为这,我没少到大房子周围转悠,企盼能看上他一眼。然而,每每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我也经常站在宽阔的大门前,仰望高高悬在门上的鳄鱼标本。多少次,我端坐在穆格托姆沙漠靠近院墙的地方,呆呆望着那些种植的和野生的无花果树与椰枣树,枝头在高高的屋顶上摇曳。大房子门窗紧闭,好似无人居住。有这么一位祖父,他不见我们,我们也见不着他,岂不令人悲哀!他在大房子里隐居,与世隔绝,对儿孙忍饥挨饿不闻不问,岂不让人诧异!假若有人问起,祖父和儿孙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耳边就一定会响起艾德海姆、杰巴勒、里法阿、卡西姆的名字,却得不到令人心悦诚服的答案。人们会说,祖父深居简出已经很久了,多数人从一开始就不关心也不在意,最能吸引他们的是祖父的财产和传说中继承财产的十项条件。这就生发出自我出生以来便时起时伏、持续至今日甚至今后的明争暗斗。

住在这个街区的居民都是亲戚。指出这个事实绝不是挖苦讥讽。我们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大家族,没有外人。男男女女都相互熟悉。尽管如此,哪个区也没有这个区的人如此对立,如此分裂。以维护秩序为名,十位头人挥舞棍棒,大开杀戒。人们已习惯用税款换取和平,用顺从和委曲求全换取安全。不然,一句话说得不对,或一件事做得欠妥,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最令人费解的是,邻近的一些街区,如欧突夫、卡福尔·宰赫里、达拉塞、侯赛尼亚的人们也在羡慕忌妒祖父的财产。他们说,我们街区坚不可摧,财产给众人带来无穷的收益,头人个个强悍无比。这话的确不假。然而,他们自有不知之处。我们已经今非昔比,早就成了穷光蛋,生活在垃圾和蚊蝇之中,残羹剩饭果腹,破衣烂衫遮体。那些头人却个个趾高气扬,欺压百姓。可百姓却佩服他们,忘记是他们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无奈中只好朝向大房子,悲悲切切地说:“那儿住着财产的拥有者——祖父杰巴拉维。我们是他的后代。”

我生活在杰巴拉维的忠实子孙阿拉法特的时代,目睹了街区最近的生活。我能把街区的故事记录下来,还多亏了阿拉法特的一位朋友。一天,他对我说:

“你是这里屈指可数的识文断字的人,为什么不把街区里传颂的故事记录下来?这些故事从未好好整理过,任凭说故事人随意添枝加叶。如果把零星的故事集合起来,汇成一个整体,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后人会从中受益。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鲜为人知的逸事和秘闻。”出于对故事本身的尊重,也被建议者的赤诚所感动,我满怀激情地把这一想法付诸实践。

在这个地区,我是第一个以写作为生的人。我为此常常遭到白眼和奚落。我的职业是为他人写状纸。百姓屡遭不幸,需要我的人也就不少。但是,这个行当并未使我的生活比乞丐好多少。了解了百姓的隐秘,听多了他们的苦情,压抑感和厌恶感油然而生。等等,我可不想谈论自己。个人的忧烦与街区众人的苦痛相比不足挂齿。怪诞的街区发生着许多离奇的故事。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前面提到的几个人又是何许人也?且听我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