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噢，孩子识字之初的时光，多么神奇！

很长一段时间里，弗朗茜都在拼写字母。一边念，一边把这些声音合在一起，变成一个有意义的词。但有一天，她在一页纸上看到“mouse”（老鼠）一词，立刻明白了它的含义。她看着它，一只灰老鼠顿时从脑海中奔过。她继续往下读，看到“horse”（马）这个单词时，耳边似乎真响起马蹄踏地的声音，眼前仿佛也出现了它一身光滑皮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样子。接着，她突然被单词“run”（跑）击中，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好像她真的在奔跑一般。单个字母的发音与完整单词间本有一道屏障。如今，屏障消除，只消一瞥，那印刷出来的词语便会其义自现。她飞快地读了几页，激动得差点儿难以自持。她真想放声大喊。她能读书了！能读书了！

从此以后，因为阅读，弗朗茜拥有了全世界。她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惦记自己没有密友。书就是她的朋友。无论出于何种心情，她都能找到相伴之书。需要安静陪伴时，就读诗歌；安静够了，就读冒险小说；进入青春期后，可以读爱情故事；想与某人亲近时，就读传记。从知道自己能读书的那天起，她便发誓，只要活着，就每天读一本书。

她喜欢数字，尤其喜欢一堆数字凑到一起，于是设计出一个游戏。在那个游戏中，每个数字都是家庭成员之一，“答案”则是一个有故事的“家庭组合”。0是被人抱在怀里、不会惹任何麻烦的小宝宝。他每次出现，只需要“被抱着”就行。1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很好应付。2是个会走路，也会说一点儿话的小男孩。他融入家庭生活（即算入总和），也不会惹多大麻烦。3是个稍微大点儿的男孩，已经上幼儿园，得多看顾着点儿。4是个跟弗朗茜同龄的女孩，几乎跟2一样好带。5是温柔和善的妈妈。数字凑在一起，出现较大数值时，这个妈妈就会过来发挥应有的作用，让一切都顺顺利利。爸爸是6，虽然比其他数字难相处一些，但非常公正。然而，7很刻薄。7是古怪的老祖父，简直说不清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8是祖母。虽然祖母也很难相处，但比7好懂一些。最难相处的是9。虽然也是家人之一，但要让9融入家庭生活真是太难了！

弗朗茜每次凑数字，都会在算出答案时，也编出一个小故事。如果答案是924，就意味着“全家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成员9来照顾小男孩2和小女孩4”。如果答案是1024，就是“所有小孩都在庭院里玩耍”。62说明“爸爸在带着小男孩散步”。50是“妈妈把小宝宝放进婴儿车，出门透气”。78是“冬日夜晚，祖父和祖母围坐在家中的炉火边”。每个合在一起的数字，都是一次家庭成员的全新组合，背后也都有一个全新的故事。从没有哪两个故事是相同的。

学代数时，弗朗茜也在玩这个游戏。X是男孩的心上人。她融入这个家庭，使原本的生活变复杂了。Y则是带来麻烦的“男朋友”。就这样，算数在弗朗茜眼中有了温度和人情味，陪她度过了很多孤独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