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从孩子们入学那天起，凯蒂对害虫和疾病的战役便打响了。这场战斗激烈、短暂，凯蒂大获全胜。

如此密切地挤在一起，孩子们中间滋生害虫、互相传染的事自然在所难免。虽然这种事并非孩子的错，他们还是得接受一个孩子所能承受的、最为丢脸的治疗过程。

学校护士每周来一次，背对窗户而站。小女孩们排成一列走到她面前，转过身，松开粗粗的发辫，弯下腰。护士会拿一根又长又细的木棍，检查孩子们的头发。头上发现虱子或虱卵的小女孩，都得听命站到一旁。检查结束后，那些被遗弃的小家伙就得站在全班前面听护士训话。护士不仅会说这些小女孩多么多么脏，还会叮嘱其他人离她们远点儿。然后，这些碰不得的家伙会被立马遣散，这天剩下的学都不用上了。此外，护士会吩咐她们去奈普的药店买一种“蓝色药膏”交给妈妈，让妈妈把药抹到她们头上。等到再次返回学校，这些小孩还得经受同龄人的折磨。每个“罪犯”身后都会跟着一队“护从”，回家的一路上都能听到“护从”们反复高唱：“脏死啦！你真是脏死啦！老师说你脏死啦。只能回家，只能回家，因为你脏死啦！”

感染过的孩子有可能第二次检查时便不再有问题，这时她就会转过头来折磨其他有问题的孩子，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遭过同样的罪。她们没有从自身的痛苦中学会同情，所以之前的苦算是白吃了。

凯蒂的生活已经够忙了，压根儿没空为额外的麻烦操心。她不会接受这种事。弗朗茜第一天放学回家，说有虫子在旁边一个女孩的头上爬来爬去，凯蒂就立刻采取了行动。她用自己那块粗糙的强力女清洁工专用黄肥皂刷洗弗朗茜的头发，直洗到弗朗茜的头皮阵阵刺痛。第二天早晨，凯蒂再用浸过煤油的发刷，用力梳弗朗茜的头发，然后将其编成小辫子。那些辫子实在编得太紧，弗朗茜太阳穴旁边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最后，凯蒂叮嘱女儿远离煤气灯，才打发她去上学。

全教室都能闻到弗朗茜头上的味道。同桌尽量远离她，老师也让她带话回家，禁止凯蒂用煤油给她洗头。凯蒂说这是个自由的国家，压根没理会老师的字条。她每周都用那个黄肥皂给弗朗茜刷洗一遍脑袋，还每天都往她头上抹煤油。

学校爆发流行性腮腺炎后，凯蒂立刻行动起来，与传染病做斗争。她做了两个法兰绒口袋，往里面各缝进一头大蒜。然后，她用两根干净的紧身胸衣衣带做袋绳，让孩子们把口袋挂到脖子上，藏在衬衣下。

带着大蒜和煤油味儿上学的弗朗茜，人人避之不及。拥挤的操场上，她周围总有一圈空地。拥挤的电车上，人们也挤作一团，避开诺兰家的两个孩子。

这办法有效！不知是大蒜具有女巫的魔力，还是浓烈的气味杀死了细菌，还是被感染的孩子都与弗朗茜保持了安全距离，没能让她染上任何病，抑或她和尼利天生体质就好。总之，凯蒂的两个孩子上学期间没生过一次病，连感冒都没得过。而且，他们也从没惹上虱子。

因为身上的臭气，弗朗茜当然被所有人排除在外。但她已经习惯孤独。她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也习惯被他人视为“不同”。她并没觉得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