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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端开启后三十分钟,战斗始终以炮战为主,交错冲突的能量光束及导弹织成的光网,在寂静中展开恶魔般的美丽身形。

最先有动作的是帝国军躯干部分的米达麦亚舰队。所有舰队同时前进的命令在超光速通信中飞流,舰队开始一边射击一边前进。这攻击还不是以正面的胜利为目的,只是为了示威和试探敌人的反应,所以米达麦亚故意选择了寻常的前进方式。然而,大军形成了无数光点,不断接近的阵势变成一只强有力的无形之手,紧扼住同盟军最前线指挥官的咽喉。老练的比克古命部下待机行动,可是一部分指挥官早已按捺不住。他们瞄准正在接近的帝国军,几乎还没有锁定目标就一齐发射,歇斯底里的气氛立刻感染了周围的同伴,引发了一阵狂乱的射击。

可是,在半狂乱的同盟军无序但高密度发射的能量光束与导弹下,帝国军的集团发生了龟裂。对两军而言,这都是出乎意料的事,无序的炮击使炮火过度集中的部分因负荷过重破裂了。于是,同盟军的先头部队将理智判断置于一边,意气用事似的争先突击,对着一度产生龟裂的部分又狠狠地撕咬起来,结果龟裂越来越大。帝国军开始后退,阵脚开始动摇。

米达麦亚凝视着旗舰的屏幕,低声地咋舌,一边用军靴后跟踢打着磨光的舰桥地板,一边回头对副官阿姆斯道夫说道:

“到底席位是为同盟军还是为我们而设的?我真想向地狱问问。”

通过旗舰伯伦希尔的屏幕,莱因哈特仍旧岿然不动地静观战况。然而,次席副官流肯中尉却用率直的感叹声打破了沉默。

“真让人吃惊,米达麦亚提督遇到了阻击。看来敌人在实战层次上也拥有不少勇者啊!”

“同盟军的行为不是勇猛,而是狂躁。”

莱因哈特冷静地订正了副官的见解。

“米达麦亚是个斗牛士。表面上看来像是被猛牛所逼,事实上他是在积蓄力量,寻求胜机。不过……”

莱因哈特优雅地歪着头,带着苦笑喃喃自语。

“或许,他是真的被对方的攻击所震慑。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莱因哈特的两个观察都应验了。米达麦亚虽然采取了将敌人狂躁的威力扩散开来的战法,但是他也被敌人过度猛烈的攻势震慑了。

猛虎因为那群没什么经验又没有判断能力的猎犬不要命般的撕咬而畏缩——此时米达麦亚就处于这种状态之下。不管是指挥官的能力还是士兵的素质与数量,帝国军都远在同盟军之上,但脱离常规的情势却往往让计划和算计无能为力,让原本的胜败态势瞬间颠倒,这种例子在战史上也不少。

的确,同盟军的攻势凶猛得超乎寻常。战舰炮门全开,四方扫射的光箭在无人的虚空中高速穿梭。有的战舰关掉了冲撞回避系统,用舰首将敌方的驱逐舰一切为二;有的巡航舰则将主炮对着眼前的敌人齐射,结果自己也卷入了爆炸形成的光团。疯狂的攻击突破了理性的防御,破坏和杀戮的宴席如火如荼地摆开。比克古想阻止他们,使用了所有的传讯系统,最后好不容易掌握了主要战舰的通信线路。

“停止前进!后退之后再重新编队。你们还没杀够吗!”

被司令官一顿臭骂,醉心于流血的同盟军终于恢复了冷静,停止横行,紊乱的舰列重新建立起秩序,试着撤离战线。

但是,帝国军可不允许同盟军见好就收。拜耶尔蓝、布罗、德洛伊杰等米达麦亚麾下的勇将们腹中翻腾着复仇的岩浆,不约而同地开始反击。一刹那,帝国军超过十五万艘战舰形成的巨蛇扬起两侧的蛇头,朝着同盟军掩杀而来。兵力为同盟军五倍之多的帝国军震撼了无声的宇宙空间,化身为一只从午睡中醒来的食肉恐龙。

一转眼,同盟军从杀戮的加害者变为被害者。前方有米达麦亚军的炮列形成的闪光风暴,左方有莱因哈特直属部队吐出的数十万条火舌,右方则有缪拉、法伦海特、瓦列等人不断放射的能量之枪。

仿佛要将视线烧毁的爆炸光芒产生了连锁反应,成为集中攻击目标的同盟军活生生被火葬了。即使舰体的外壁耐得住冲击和高热,里面的人却耐不住高温。人们倒在墙角和地板上,在舰内急速上升的高温中被迫与死亡拥抱。

立即死去的人还算幸福一些。那些受了致命伤却还留着几分钟生命的人,在死神打开慈悲之门前,全身因为内脏被煮沸的痛苦不断痉挛,在自己吐出的血泥中痛苦地翻滚。不久后,血化成白烟蒸发掉,灼热的地板上,生者与死者的肉体被烤焦了,纯白的光将所有的惨状漂成白色。舰体四散开来成为一团火球。惊人的物质、生命及能量的浪费在广大的战场上不断上演。

这一天,从十六时到十九时,两军的战斗极其惨烈。由八百四十艘战舰组成的同盟军迪德涅分舰队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内锐减至一百三十艘。瓦列的舰队以伸展在宇宙虚空中的舰翼一端狠狠地重击了迪德涅分舰队。

瓦列再度前进,绕到同盟军的左侧,一面不断地发射炮火,一面企图杀入同盟军中,试着斩断同盟军的舰列。他的盘算因莫顿提督的猛烈反击而告失败,但是瓦列仍然贴近了同盟军的左侧,不断进行密集的攻击,使同盟军付出了巨大代价。

法伦海特在瓦列舰队外侧迂回绕行,想大胆地绕到同盟军背后去,却因此与兰提马利欧恒星过于接近,恒星发出的磁力和热力使电子机械动弹不得,法伦海特只好放弃原计划。同盟军在比克古沉着的指挥下,从暂时的困境中脱逃出来,维持住了战线。

“看来要获胜也不是那么容易。这老头实在太顽固了,梅尔卡兹也一样。”

莱因哈特喃喃自语,传唤首席副官修特莱,让他传令下去,既然战况呈现胶着状态,那就避免不必要的流血,让全军暂且后退,先休息一下,用些餐点。战斗开始以来,士兵们一直用离子饮料搭配富含钙和各种维生素的饼干充饥。如果有人说用有没有食欲可以区分新兵和老兵,那也无可厚非。老兵中至少有人还有多余的心力指责饮食不佳,初上阵的年轻人则因为极度的疲劳,只是把固体食物放进口中就会有呕吐感,再把离子饮料含在嘴里就更够呛了。尽管如此,他们好歹还活到了现在——有许多新兵已经永远失去成为老兵的机会了。

第二天,二月九日,两军在兵力上产生了莫大的差异。帝国军推进了所有的战线,排除同盟军的抵抗,缩小了半包围圈。帝国军的舰列受到炮击产生的破洞一瞬间就可以修补好,同盟军露出的破绽却永远合不拢了。

被逼得节节败退的同盟军放弃了攻击,改换成完全的被动防御。从天而降的能量之剑撕扯着同盟军,流出的不是血,是能量;飞散的不是肉,是装甲板。尽管如此,同盟军仍然继续坚持作战。从被破坏后漂流在宇宙中的战舰背后,又有其他战舰射出炮火。同盟军的单座战斗艇斯巴达尼恩将帝国军的舰艇引诱至己方炮火网中的作战手法,尤其让帝国军咋舌。当帝国军追逐着看似狼狈不已的敌人时,同盟军就从后方或下方给对方舰艇的关键部位致命一击。

整体而言,帝国军的优势无法动摇,而且这种优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强。但是同盟军尚未失去指挥的统一与行动的秩序,若要全面将其击溃,就必须再重重一击。一旦老练的用兵家比克古决定贯彻“不打败仗”的宗旨,米达麦亚等人可能也束手无策。

“看来不出狠招不行了。”

莱因哈特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屏幕,终于吩咐通信士官。

“联络毕典菲尔特!该你出马了!我要你把敌军总司令官的贝雷帽挂在黑色枪骑兵的枪尖上,给我送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