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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之狼到最前线来了!”
帝国军的通信线路中到处充满了欢呼声。除了皇帝,大概再也没有帝国军将帅这样受士兵欢迎了,连罗严塔尔也略有不及。米达麦亚冷静沉着地置身炮火当中,重新架构作战方案,然后命令部下实行。
“拜耶尔蓝,上!”
敬爱的长官发出的命令,让年轻的勇将充满昂扬的斗志。此时他麾下的舰艇约有六千艘,在帝国军中并不算大部队,但在灵活敏锐方面无疑是一支杰出的队伍。帝国军被迫一律采取纵向阵形,因此米达麦亚想以拜耶尔蓝的队伍形成一翼,产生半包围的阵势。
迎击这支部队的是达斯提·亚典波罗的舰队。杨已经洞悉米达麦亚的作战意图,必须加以阻止。
拜耶尔蓝的战斗指挥能力几乎与亚典波罗不相上下。但是双方的兵力却无法抗衡,亚典波罗的兵力还不到眼前敌手的八成。假若双方的激战发展为混战,亚典波罗迟早会被逼进劣势。
因此,亚典波罗便打算将拜耶尔蓝引入自己和杨的本队之间,以便前后夹击。所以,最初的遭遇战仅进行了五分钟,他便开始后退,企图诱出敌人。
拜耶尔蓝看出这分明是个陷阱,但如果就此撤退,整个大局便不会有突破性的变化。他坚信米达麦亚一定会替自己想办法,索性假装上钩,突击猛进。不仅如此,拜耶尔蓝甚至以更积极的行动速度,用几近浪费的程度发射光束和飞弹,猛烈进击。
这时杨的战术行动熟练得近乎异常,一面用炮火牵制米达麦亚,一面让前锋部队朝十点钟方向高速移动。待拜耶尔蓝察觉的时候,半包围的态势已经确立。拜耶尔蓝只好仓皇后退,好歹让受害程度减至最小。
“这个魔术师在戏弄拜耶尔蓝?演错角色了吧?”
米达麦亚不由得微微苦笑。
如果没有杨威利的统率和用兵,“艾尔·法西尔革命军”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反过来,一旦有了杨的指挥,他麾下的军队就是宇宙中最强的精锐部队,左可攻、右可守、前方突进、后方徐退,两万艘舰艇的军队可以抗敌十万艘。但是这样的作战最后一定会导致消耗和疲劳。就算精神上不疲劳,身体也无法再受意志控制。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胜机才可能降临,这是米达麦亚内心的想法。但是在胜机来临之前,帝国军却不见得能维持住应有的秩序。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被迫一点点消耗体力。莱因哈特、罗严塔尔、米达麦亚都明白这种做法非常愚蠢,但是一旦被拖进回廊,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帝国军除了不间断地投入兵力,强迫杨舰队不停地作战,加大其疲劳和损伤之外,大概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另一方面,米达麦亚指挥作战的敏捷和正确,也已接近神乎其神的程度。他和密友罗严塔尔一样,对此次皇帝亲征的战略持批判态度。不过一旦莱因哈特授意,他便将自己的立场限定为战术层面上的指挥官,将所有智慧全部集中在眼前的战场,确立优势地位。他让手头分别以机动性和以火力为主的战斗集团以千艘为单位,随时补充崩溃的战线。另外令运输船和医疗船全面出动,让己方的军备补给站高效地结合在一起。
所以,杨舰队虽然得以保持优势,但是帝国军并未溃走,仍继续顽强地维持舰队秩序。这不禁让杨感叹:
“不愧是疾风之狼。他的用兵毫不炫耀奇巧,绝不是一般平庸的将领能做到的。”
这样的赞叹对此时的米达麦亚来说,或许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帝国军尽管在兵力上远胜于敌方,却受限于狭隘的战场,失去了行动自由,后方的兵力无法参与战斗,只能在己方的妨碍下隔岸观火。
“变成一群散兵了,真是难看哪!”
米达麦亚如此想着,一面感到焦虑,一面为自己的用兵不符合用兵学的基本原理而感到羞耻。
五月六日,杨采用梅尔卡兹的策略,对帝国军展开攻击。杨、梅尔卡兹以及亚典波罗三人,轮番对帝国军幅度较窄的左翼予以痛击。而在帝国军将主力注入左翼的时候,马利诺率领分舰队冲进了帝国军的核心。与其说这是一种奇谋,毋宁说这是正统派的用兵法。正因如此,成功率相当高,甚至眼看就要成功了。
“太好了,上!”
马利诺准将用脚跺着地板,大声喊道:
“用最华丽的葬礼来埋葬华丽的皇帝。”
说着说着,马利诺激动起来,呼吸加速,以闪电沿着避雷针落下般的态势与速度,对莱因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发动攻击。
舒坦梅兹一级上将注意到了主君的危机。他的部队也排成细长的舰列,虽不见得对战斗有利,不过他原本的兵力就较多。为了阻止猛进的马利诺,他从左前方开始反击。
受到敌军数量和态势上的压制,马利诺的分舰队朝右方雪崩般溃散。交战不到三十分钟,他已失去麾下四成的兵力,舰队的秩序也已溃散,只差全军溃走了。挽救其危机的是杨的本队。
舒坦梅兹舰队的监控员发出惊叫声。
“敌方主力以密集阵形突入!”
舒坦梅兹立即指示迎击,但杨直属部队的炮火的精准程度无与伦比。舒坦梅兹舰队顿时化成连绵数万公里的火球与爆炸的光群。
此时,杨本队与梅尔卡兹的分队无言地连在一起,形成两翼,交互痛击舒坦梅兹的舰列。在这样的痛击下,舒坦梅兹的舰队以令人惊异的速度解体。
五月六日十一时五十分,舒坦梅兹的旗舰佛尔肯同时被三发磁力炮弹击中。
爆炸后随即产生火灾,舰内笼罩在一片恐慌中。火神之剑在舰桥里一闪而过,幕僚们被扫落到热潮的底部,设备和计量仪器全部被热浪刮飞。痛苦的惨叫声迅速化成死亡的呻吟,舒坦梅兹的副官西贝尔中校透过一片血海、火池和弥漫的烟雾,寻找司令官的踪影。舒坦梅兹就在他身边,仰面朝天倒在那里。西贝尔吐出一口血块,张开染成鲜红的嘴。
“阁下,阁下,您的左脚完全碎了。”
“你的报告总是很正确。托你的福,一直以来都是靠你帮忙……”
舒坦梅兹脸上毫无笑容,回答道,只是置身事外般注视着自己丧失感觉的左半身。
“看来是没救了,你的伤怎么样?”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西贝尔中校趴在自己流出的鲜血形成的血泊中一动不动了,他的血也因为地板下的高热,正快速地蒸发。舒坦梅兹又继续叫着波连参谋长的名字,但同样没有听到回答。此时,瘫痪的感觉扩大到他的右半身,出血紧随而至,黑夜已经降临到他的视线范围内,耳中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格蕾茜!”
提督嘟囔了一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舒坦梅兹一级上将的旗舰佛尔肯被笼罩在一片七色的光彩中。这影像映入罗严塔尔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中,令他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莱因哈特扭头看着统帅本部总长。年轻皇帝的半边脸被屏幕的光芒映照,看上去仿佛一座用白瓷和黑曜石做成的雕像。
“舒坦梅兹逃出来了吗?”
“正在确认,皇帝陛下。”
罗严塔尔回答了皇帝的问话。但他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已失神了四分之一个瞬间。
到舒坦梅兹司令部唯一的生还者马克古拉夫少将报告“司令官战死”的消息为止,时间又过去了三分钟。年轻俊美的皇帝得知继法伦海特之后,他又失去了一位得力将帅。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前额的金发和白皙的额头,覆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紧闭起来。下一个瞬间,他那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一个人。
“玛林道夫小姐。”
“是,陛下。”
“朕命你接任大本营幕僚总监,希望你能代替舒坦梅兹辅佐朕。”
希尔德一反平日的聪颖,显得有些为难。
“但是,陛下,我……”
莱因哈特举起那仿佛以岩盐为素材雕刻而成的白皙的手,制止了伯爵小姐的异议。
“啊,朕明白,你确实从未亲自指挥过一兵一卒,但指挥士兵的是前线的提督们,而指挥他们的是朕,你要做的只是为朕提出建言。谁会对皇帝的人事命令有异议吗?”
希尔德恭敬地行礼。她并没有刻意说出那个极可能会有异议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