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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二十三时十五分,法伦海特一级上将的旗舰亚斯古里终于陷入杨舰队火力编织的巨网。他担任溃败而逃的己方的后卫,为防止全面溃散,一直在为撤退做掩护,因此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同伴数量不断减少,而敌军火力的密度在逐渐提高。
在能量中和系统的能力超过极限的瞬间,灼热的光矛贯穿了亚斯古里的舰腹。舰艇引发爆炸,舰内火蛇翻滚,法伦海特从指挥席上被弹出,撞向壁面,接着摔到地上。痛楚像螺旋般刺入体内,血和空气从受伤的肺部深处通过口腔喷溅在地板上。
法伦海特从地板上坐起身,急速接近的死亡的脚步声在他耳内响起。满脸是血的法伦海特一笑,水蓝色的眼眸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芒。
“我生长于和莱因哈特陛下境况相近的贫穷贵族家庭,为糊口当了军人。虽然多次遇到无能的上司和盟主,但到最后,竟能跟随这位最伟大的皇帝,真可说是幸运的一生!如果顺序反过来,那就惨不忍睹了……”
痛楚再次袭来,化为鲜血从嘴角涌出。在越来越暗的视野中,他看见担任随从的幼校生仍然在一旁守护着他。法伦海特直视着学生泪尘交错的脸,勃然斥道:
“干什么!还不赶快逃走?”
“阁下……”
“赶快逃走吧!要是被人家说亚德鲁贝尔·冯·法伦海特战死的时候还要带上一个小孩子做伴,那我上天堂以后就很不光彩了!”
火、烟和尸臭味呛得人难受,但幼校生仍奋不顾身地恪守学校的精神。
“那么请给我一样东西当作遗物吧!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把它送到皇帝陛下那儿去。”
奄奄一息的帝国军猛将吃惊地望着少年。他想苦笑一下,可是现在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知道了,就给你一个遗物……”
连声带的自由也在急速地消失。
“那就是你的生命。活着回去见皇帝吧!不要死啊!好吗……”
法伦海特恐怕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司令官死后,二十三时二十五分,旗舰也告毁灭。只有极少数幸存者寄身太空梭,从血路中逃了出去。
五月二日,战败的残兵与莱因哈特皇帝本队会合。毕典菲尔特的黑色枪骑兵方面,一万五千九百艘舰艇损失六千二百二十艘,一百九十万八千名兵员有六十九万五千七百名丧生;法伦海特舰队方面,一万五千二百艘舰艇损失八千四百九十艘,一百八十五万七千六百名兵员有一百零九万五千四百名丧生。更为惨重的是,罗严克拉姆王朝军队的一级上将中首次有人战死沙场。
“法伦海特战死……”
冰蓝色的眼睛沉浸在哀愁中。竟然在决战前夕丧失了一名军中最高将领。这位男子在利普休达特战役中虽是莱因哈特敌对势力的一员,但金发霸者却认为他是大将之才,赦免他的罪过,并特别礼遇他。这无法不令人惋惜,但莱因哈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生还的另一位一级上将投去水晶剑般的目光。亚姆立札会战以来首尝败绩的猛将纵然倦容毕露,但仍强打精神挺直腰杆,等待皇帝的斥责。
“毕典菲尔特!”
“在。”
“真像你会有的失败啊。明知道眼前有陷阱,却故意往下跳,试图将它咬破,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吧?算是一功未成万骨枯了。”
毕典菲尔特使出全身的气力调整自己的声音。
“枉然断送战友的性命,还损失了陛下诸多士兵,臣的不才之身遭受多少惩罚,也不会有任何怨恨。”
莱因哈特摇摇头,耀眼夺目的金发掀起波浪,如同凝固的阳光。
“朕并非在责备你!至少这要比‘不像你’的失败好得多!今后应以你特有的行动来收复失地。法伦海特元帅一定也希望如此。朕打算以全新的心理准备来面对杨威利,你也借力予朕吧。”
人们知道,故去的一级上将已成了罗严克拉姆王朝授勋的第四位元帅。毕典菲尔特橙色的头发下,低垂的脸久久无法抬起,他为主君的宽大而感动。但在年轻霸主身旁服侍的罗严塔尔元帅却不这么认为,不论是在意识还是潜意识中,他都明白皇帝的霸气只专注于打倒杨威利之事上。
“不是胜利就是死,是吗,我的皇帝?”
罗严塔尔元帅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皇帝的首席秘书官希尔德微微转动身体,望着皇帝和统帅本部总长。
“错,并非‘不是胜利就是死’!而是胜利,或是更完全的胜利。”
莱因哈特发出具有透明感的笑声。有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口出狂言,但只是想再次确认自己存在的理由罢了。为了赢取胜利亲赴战场,这是他无上的幸福。现在,这种真实的感觉充满他的全身。
皇帝就这样笑了好一阵子,贴身侍从艾密尔·齐列觉得,这比任何事都令人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