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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一幕轻歌剧,幕布应该在充满活力的合唱和观众的掌声中落下。然而,伍尔利·克斯拉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把皇妃、皇子和大公夫人委托给宫内部人员和御医团,安排好医院的警备工作后,他就朝着宪兵本部去了。玛丽嘉·冯·佛耶巴哈在医院大门和他挥手道别的身影消失后,克斯拉立刻换上了另一件精神上的衣服。从亲切可信的“上校先生”变成冷酷严厉的宪兵总监,他是在地上车的后座上完成这种转变的。

宪兵本部的医疗室内收容了六名恐怖分子,此外还有在佯攻作战中被拘捕收押的二十名。死者的数量是生者的六倍,费沙的地球教实力看似已溃灭,然而……

“地球教的头目在哪里?”

克斯拉最想知道这个问题。当然,这些狂热信徒是不会轻易招供的。

“使用自白剂,就算他们死了也没办法。”

伍尔利·克斯拉本是在宇宙空间昂首阔步的行动型军人,他珍视“提督”的称号,对统领宪兵队之类的任务甚至有些不屑。尽管如此,由于他处理事务能力过人,还是被任命为宪兵总监,并兼任首都防卫司令官,他把这两个任务都完成得很好。所以在莱因哈特皇帝在世期间,从奥丁到费沙,他始终没离开过政治中枢。他对这种安排并不情愿,但这种军人性格反而加深了人们对他的信赖。对克斯拉来说,这或许是略带讽刺的境遇。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无疑是个公正高洁的人。然而,他毕竟是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军人,不是拥护犯罪者人权的人道主义者。如果他认为有必要,便不惜使用拷问之类的手段。但当对方是宗教狂热者时,肉体的痛苦常常会变成殉教者的自我陶醉,化为一种殉道的满足。依据多次检举地球教徒的经验,克斯拉掌握了这些特点。这样一来,只有使用自白剂了。在克斯拉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讯问中丧命的地球教徒多达八人,宪兵队的残酷日后也成了传闻的重点。但是从宪兵的角度来看,他们的辛苦得到了回报。对比和分析过几份被迫做出的供述后,宪兵队终于掌握了地球教徒在费沙的活动根据地。经过秘密搜查,发现还有许多地球教徒潜伏在该处,并准备了武器,企图袭击费沙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在此期间,克斯拉在费沙中央宇宙港以及行星上所有的宇宙港布下了监视网,发现了三名企图逃亡的地球教徒,射杀两人,逮捕一人。同时也收获了一些副产品,包括毒品走私犯、倒卖军需物资犯、诈骗犯等,一共超过十名刑事犯被逮捕。

五月十七日,克斯拉亲自指挥十个中队的武装宪兵,包围了位于耶夫莱姆街四十号的地球教活动基地。二十二时,“耶夫莱姆街之战”开始了。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胜负的战斗,但失败的一方拒绝投降,战斗景象也就显得格外凄惨。“这场战斗连一丁点美感都没有”,日后克斯拉这样回忆。十八日一时三十分,战斗结束。二百二十四名地球教徒除了三个意识不清的重伤者,其余全部死亡。服毒自杀者达二十九人之多。宪兵队也付出了死亡二十七人的代价。地球教徒从费沙的地表被一扫而光。

另外,这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在行星费沙执行了前内务部次官兼国内安全保障局局长海德里希·朗古的死刑。朗古并没有哭着求饶。他从牢房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在延髓被激光光束击穿的那一瞬间,他也没有恢复意识。

或许对海德里希·朗古来说,这倒是一种幸福的死法。然而对朗古的遗族而言,失去丈夫或父亲的事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他们沾满污名的“死囚家族”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罗严克拉姆王朝和高登巴姆王朝不一样,即便是政治犯,也不追究家人的罪责,然而记录和记忆却是一直存在的。深夜,从耶夫莱姆街过来的克斯拉默然看着朗古被运走的棺柩。朗古夫人那穿着丧服、无所依靠的背影,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忘记。

十八日下午,结束不愉快的任务后,克斯拉回到了四天未归的官舍。他脱下衣服便滚到床上去,一直睡到傍晚。就在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正在洗澡时,费沙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打来TV电话——希尔德皇妃要见他。

赶到医院的宪兵总监被请入希尔德的病房。希尔德在护士的服侍下,在床上欠起身子,微笑着迎接丈夫能干的臣下。

“皇子能平安获救,全靠大公夫人殿下和克斯拉一级上将。我要好好谢谢你。”

“下官惶恐,是下官守护不周,让皇妃陛下和大公夫人殿下受惊了。下官理当受到惩罚。”

克斯拉的恐惧是双重的。穿着宽大睡衣的希尔德胸前抱着婴儿,他比莱因哈特更早地看到了皇子。

“还有一件事,克斯拉总监。”

“哦?”

“玛丽嘉·冯·佛耶巴哈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要我带一句话给和善的‘上校先生’:明天晚上一起吃晚餐如何?”

这位身经百战的名将、冷酷的宪兵指挥官,顿时像少年一样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