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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错综和迷惑齐心协力奔走于银河系的这个时期,究竟有没有人能够把握整体的事态,正确地判断现状,预见未来呢?
“如果杨威利还健在,或许他做得到。”
尤里安·敏兹和达斯提·亚典波罗回忆着。这是一个有足够说服力的议题,但终究只是个假设。事实上最接近“全知”,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能更正确地判断的人,或许就是银河帝国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吧?但是这个人对公开信息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连瓦列和缪拉这样的帝国军最高干部也被排除在军务尚书的情报中枢之外。
在罗严克拉姆王朝几乎统一整个宇宙后,堪称莱因哈特之敌的只有三方势力:伊谢尔伦共和政府、地球教余党,以及费沙的旧自治领主安德鲁安·鲁宾斯基一众。军务尚书似乎把完全扫灭这三者、使王朝安定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在奥贝斯坦眼中,连历史上最大的霸主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也难以称得上完全理想的君主。或许他更希望把年幼的君主教育成理想的君主吧。看透这一点的莱因哈特也曾半开玩笑地告诉皇妃希尔德,自己某天可能会被奥贝斯坦废掉。
姑且不论将来,目前莱因哈特还健在,他已经对军务尚书下了不可虐待“政治犯”的命令。
然而,在此之前又产生了一个困难的局面,便是四月十六日深夜发生的事情。
收容五千多位“政治犯”的拉格普尔监狱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由于枪击、爆炸、火灾、建筑物倒塌造成了重大伤亡。“政治犯”死亡一千零八十四名,轻重伤三千一百零九名,幸存三百一十七名,其他人则逃亡或行踪不明。警卫兵方面死亡一百五十八名,轻重伤九百零七名。而且这道血腥的料理中还加了几道甜点。
先是接到急报赶到现场指挥的军务部事务长菲尔纳准将遭警卫兵误射,左上臂被子弹贯穿,花了五十天才把伤治好。另一方面,海尼森市中心传出了“黑色枪骑兵暴动”的流言,在哈尔巴休泰德的指挥下,正要去镇压暴动的黑色枪骑兵陆战部队被宪兵阻挡了去路。在一阵“闪开!”“不闪!”的言语冲突之后,激昂的黑色枪骑兵便想用实力打开封锁线。
在军务部事务长菲尔纳正确的判断和指示下,这场对立在临爆发前被化解了。宪兵队和黑色枪骑兵陆战部队并行赶往拉格普尔监狱进行镇压。
这个时候,帝国军面临让犯人逃亡还是将其射杀的选择,从他们的立场来看,这也无可奈何。然而,这种时候混合部队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为了避免战友的责难,他们只好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处理事态,结果造成了大量牺牲。菲尔纳准将负伤也可以说是副产品。如果他能够统辖指挥作战,一定可以更有效地恢复秩序。他虽然下令让医疗部队随时待命,但是由于负伤,命令无法迅速地传达下去,医疗部队待在监狱前三个小时,根本一动也没动。因此,至少有一百名大量出血的伤者没能挽救过来。
四月十七日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混乱尚未结束,仿佛在呼应拉格普尔监狱的暴动,市区各地发生了纵火和爆炸事件,住宅区黑烟冲天,一时间到处是骚乱的景象。奥古斯特·沙姆艾尔·瓦列一级上将及时镇压,成功地阻止了恐慌蔓延到市民层面。
这个时候,瓦列一级上将不知被谁狙击,但幸而逃过一劫。狙击他的似乎是热反应追踪枪,由于瓦列的装甲地上车附近发生了小爆炸,燃烧的烈焰引起了更高的热反应,枪弹于是偏斜了。
各种小事件和传闻都被大量的流血吞没。十七日九时四十分,拉格普尔监狱完全被帝国军控制。骚动期间,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尚未解禁,所以没有活动的机会。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下令警戒街市的重要地点,防止骚乱扩大。然而他把实施交给了缪拉一级上将,自己安然地吃着早餐。
不幸丧生的人中,有很多在旧同盟政府和军部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和名声。被收押的都是这种人,产生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然而,第一舰队司令官派特中将、国立自治大学校长奥里贝拉博士等人的名字都永远从名人录上消失了。也有许多死者的遗体因为火灾或爆炸受到了严重损害。一个帝国军士兵亲眼目睹了野狗叼着一只扯下的手臂离去的情形。据说还有死者丢掉了昂贵的金牙,或许是被士兵抢走的。
去年的“古恩·基姆·霍尔广场事件”发生后被长期囚禁在拉格普尔监狱的西德尼·席特列元帅被狂奔的囚犯撞落在水沟中,左脚脚踝骨折。但他因为动弹不得,只好坐在水沟里,却捡回了一条命。
曾在杨威利元帅麾下任参谋长、享有盛名的姆莱中将避开了混乱和枪火,朝监狱的后门走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地四处奔跑,仍然像个看重秩序和步调的人物一样,但最后还是被撞倒在地,昏倒后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
经过对生者和死者的确认,发现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平均年龄都比较高,发生暴动的可能性很小。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后,得出了“暴动系人为策划”的结论。那么,暴动需要的武器是如何被送进监狱的呢?
帝国军高级军官的脑海里,几乎无一例外地浮现出地球教的名字。
在这个时期,只要有不祥的事件或报告出现,帝国军的将帅们首先就会怀疑是不是地球教的阴谋,这已经成为他们思考上的一种习惯,尤其是在遇上重大事件时。他们的疑惑大多获得了证实,所以更认为没必要改变这种成见。单纯的刑事犯罪者或集团借用地球教的名义暗中活动的例子也屡见不鲜。然而,这种愚蠢的欺诈行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果是单纯的刑事犯,或许还可以保全一命,但因为自称是地球教徒便被射杀或惨死狱中的人不在少数,虽然他们并没有做出让人怨恨的事……
在秩序一度恢复之后,奥贝斯坦元帅迅速掌握了事态。然而,奈特哈尔·缪拉却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这次悲惨的暴动的消息被错误地传到伊谢尔伦,极可能招致“帝国军大量处决政治犯”的误解。皇帝好不容易才稍稍化解了奥贝斯坦元帅的策谋洒下的毒素,正待与共和主义者进行名正言顺的对话……
这么说来,这次暴动仍然是地球教的阴谋,意在阻止帝国和伊谢尔伦共和政府之间建立信赖关系?缪拉亲自到医院调查了与伊谢尔伦要塞有关者的名单,结果发现了姆莱中将的名字。然而,姆莱还躺在病床上,尚未恢复意识,没有办法让他负责和伊谢尔伦修好的工作。秩序恢复后,军务尚书的直属部队便接手了医院的管理和监视工作,缪拉的“越权行为”不得不中断。
这个时候,缪拉把旧同盟的要人欧布里·科库兰从另一个收容所放出来,不久得到皇帝许可,将其收为幕僚。不过,这种插曲跟目前的事态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