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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映真论
1.9.4 第四节 《万商帝君》:在行动中拥抱大地
第四节 《万商帝君》:在行动中拥抱大地

陈映真小说中有关基督教的最后一篇小说,是创作于1982年的《万商帝君》。小说以一家大型跨国公司为背景,着重描写了一个名叫林德旺的青年在公司里所受的心理挤压,最终精神分裂,相信自己是“万商帝君”的化身的故事。该小说对基督教的叙述,多集中于英文名为Rita的基督徒女秘书身上,较之于公司里其他人的勾心斗角、激烈竞争,Rita拥有健全的人性,懂得理解人、关怀人。小说对基督教探讨的更深刻之处在于对琼这一宗教人物的塑造,与多数教徒“温室”里的祈祷不同,琼勇敢地行走于不幸者之间,真正去践行耶稣的爱、望与信。琼这一形象,显然寄寓了陈映真对当前宗教现实的批判与期望。

Rita是业务部陈经理的秘书,但她和全公司的秘书不一样。她从来不打扮,从来不搔首弄姿,嗲声嗲气地说话。三十出头,人却都称她为“奥巴桑”。她为人谦和,工作努力,整天跟着几近于工作偏执狂的陈经理打转。可她再忙,总是不忘找机会把福音单张送给她觉得急需要送的人。(4:139)

故事伊始,在以行销为目的的台湾莫飞穆国际公司里担任“工作狂”陈家齐秘书的Rita,把周遭的人看成潜在的信徒,锲而不舍地发放福音单张。小说中有这般描写:

“带回去,要看哦!”Rita说。

“看。看的。”他说。

“来做礼拜好吗?”

“下一次吧,”他总是说,仰着头笑。“下一次吧。”他说,“Rita,全公司,数你最好了,我看。”

她微笑着,把眼睛收回打字机上。“全公司,数你最好了。”Rita的耳中残留着林德旺无邪的声音。但是她知道,所谓最好,是面貌和身材平庸,不施脂粉,不穿花哨、新潮的衣服。但是,感谢主,她想,上主给我这容貌,除了上主,我还讨谁的喜爱呢?(4:212—213)

从上述中看出,Rita的福音发放多半是一厢情愿,即使是“公司里就数他最肯接她的福音单张”的林德旺也多半是礼貌性地收下,把所有的福音单张都整齐地收在抽屉里,却从未试图去真正理解福音的涵义,更遑论践行福音的召唤。

“凡劳苦背重担的人……”(《马太福音》11:28),是Rita散发给她同事福音单张的标题。有一天,她发觉林德旺似乎特别心神不宁。她不知道林德旺花费极大心血自主写的一份报告,被陈家齐怒气冲冲地否定,并随手丢进字纸篓里。跟平日一样,她悄悄在公司报表底下塞了一张单张,送给林德旺。这次林德旺居然揣摩起福音书的涵义,却荒谬地把“凡劳苦背重担的人……”理解为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那种人,循此逻辑,把陈经理的呵斥和责骂,理解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最终的目标却是得到应有的报酬——公司经理的职位。实际上,他自以为是地认为不久的将来必定志得意满,所以,他与Rita有下面的对话:

“还有,Rita,”他说:“凡劳苦背重担的人……我要得救了。”

“感谢主!”

Rita的眼睛亮了起来。奇妙的救恩!她目送着林德旺像个乖顺的小孩走出办公室。全办公室,大约只有Rita以她的基督徒的慈爱和一颗慈母的心肠,不明所以,却确然地感觉到林德旺内心深处隐藏着不可言说的悲伤、重压和伤害——奇妙的救恩……(4:144)

显然,上面这段话充满讽刺和吊诡,宗教在现代或后现代社会的地位可谓不尴不尬。然而小说中基督徒Rita是被描写成唯一把人当人看,能够进入他们心灵的人。她是唯一关心林德旺的人,在他病假期满没来上班时,她主动设法为他延长了病假,并写了一封慰问信。在接连三封信石沉大海之后,Rita遂决定亲自去了解他的处境。与之相反,林德旺的上司陈家齐、布契曼先生等人则立刻将其抛在脑后,雇用别人。然而尽管敏锐地感觉到“林德旺内心深处隐藏着不可言说的悲伤、重压和伤害”,Rita对林德旺的关心也仅止于问候和对话。诚如陈映真所说,在今日复杂的社会中,单靠热心,恐怕很难面对现代生活中复杂的难题,也不容易解答现代知识分子心灵中深而巨大的疑惑。

林德旺走后,“她想着,继又滴滴答答地打起字来。那声音,就好像夏天的骤雨,猛烈地打在旧时木头的屋檐上一般”(4:144)。这样疾风暴雨般的狂虐,恰也象征着林德旺精神的激荡不安。

无论如何,基督信仰的谦卑精神和关怀精神,在小说中也以Rita的形象得以呈现。较之于公司的其他人,她拒绝自我的孤傲,抵制像中了魔一样栖泊于黑夜中的只关注自我价值的目光把人变成自大狂和否定狂,使恭顺这一最温柔的剪影——神性至爱留在人心灵上的剪影永驻心中。

第五章,“善良的、虔诚的Rita”做完礼拜,在信义路的教堂门口与牧师寒暄了几句道别后,骑着“小天使”机车去找寻林德旺,并开始倒叙Rita的皈依和日后保持信仰的过程。路上,Rita回想起她和她的中学同学琼在台中沿街骑着单车去采访中学里基督教团契契友的事,并随之引出了引领她认识基督、亲近基督,后来却在进大学不久就脱离教会的密友琼的故事。

琼是Rita念中学时的室友和最好的朋友。不同于Rita的平凡,长相美丽的琼,因为内心的纯洁无瑕,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们跪在深夜的床边,向着那位在她们心中……温柔、亲切的基督,切切地倾诉着她们共同的向慕。

“主啊,哦,我主,求你让我更爱你……”她听见琼殷切地说。那声音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婉转……“主哟,求你使我的心灵和身躯,都像雪那么圣洁,”琼呢喃着说,“让我以清净的身心,跟随你。”(4:211)

琼在高中的青年团契中有着巨大的影响力。Rita仍然记得琼拉着新契友的手,低声为坚固他们的信心而祷告的情景。

即使到现在,Rita的祈祷中,不时地提起那美丽的、温婉的琼。“主啊,她在哪里呢?”她会说:“你说你不让一个灵魂失丧。主哟,只要你肯,你会使你的女儿快快回头。哦,主……”(4:212)

后来,这两个女孩上台北念了不同大学,却仍然有机会一同唱诗、读经、祈祷,这让Rita格外开心。她诚挚地热爱着琼,甚至将与琼的相遇看作是某种天意:“上帝是为了有一个人去衷心地欣赏琼,而让她生下来的……以在主耶稣基督里面的姐妹深情……第一个去爱她。”然而,这样的琼,却在上大学后不久就发生了变化,一个多月不曾在教会和团契露面了。Rita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琼的住处,她流着泪恳求琼回去做礼拜,并提议她们一同祷告。不易落泪的Rita,在泣不成声中好不容易做完了祷告。她事后回忆,明白那次“怕是向上主倾诉:教会里,团契中,少了琼,是多么的寂寞,多么的空虚”(4:216)。然而,Rita的挽留和规劝,终未能动摇琼的决心,她决意改宗天主教。至于理由,小说中写道:

“不要为我担心。”琼安详地注视着她小心地把眼泪擦拭干净。上主一定不是要我们只做个什么事都不懂,只会问他要棒棒糖的那种乖宝宝,琼说,许多无神论者都视为滔天的罪行的,教会却噤默不语……琼悲戚的说:“许多世上的苦难,是我们这儿的教会和信徒所完全不理解的。”(4:216)

由此,可以看出两个女孩在宗教信仰方面的不同,Rita偏向于理论的教义,琼则主张实践。琼对台湾基督教的感受,未尝不是陈映真自己的感受。琼由中学时对基督虔诚的敬仰,到逐渐认识到教会漠视世人苦难的虚浮,从而在大学时改宗天主教的人生轨迹,也暗合陈映真本人的基督教信仰历程。这段书写,未尝不可以看作陈映真自己意识演变的写照。陈映真曾在采访中声明:

我之所以离开教会,原因其实是简单的,六○年代初开始读了三○年代文学及社会科学的作品,受到作品背后的哲学的影响,使思路和价值颠倒过来了。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我感觉到教会太出奇地漠视思想和学术、文化的重要。[22]

对台湾教会的问题,陈映真更进一步尖锐地指出:

许多牧师除了关心信徒聚会的人数、奉献金额的增减之外,便是忙着与教会中的有力人士周旋,不知不觉汲汲于经营自己的名望。不知不觉犯了骄慢、自私、夸己的罪。[23]

由此可知,陈映真离开教会的真正原因不仅是自己思想的“左转”,更重要的是对教会冷漠、不作为,以及汲汲于经营的不满。与此相对的,他欣赏奉行解放神学教义的天主教派,因为“(天主教)有不可忽视的文化和知性的力量。天主教文化有丰富的信仰生命,使他们能自由出入于‘世俗’的文化与知识”[24]1。因此,小说中不久之后作家极为欣赏的琼“改宗天主教”。琼需要极大的勇气、敏锐和思想见地,才能发现受体制优容、为体制而不是为真理服务的基督教会存在的奢慢、漠视等问题,并在逐渐腐化的体制内反省信仰本质的问题。可以说,琼在基督教里的反抗与断裂,是不得已的,是因为内在的一股圣召驱迫着她去做。对她来说,信仰不仅仅是思想上的认信,更是行动上的分担——“分担”上帝的苦弱。

……又不久,人说她立志要当修女。她毕业以后,又听说她开始了漫长的修女的修业课程,到罗马去了。进入莫飞穆国际公司的那一年,她收到琼从玻利维亚寄来的圣诞卡,从此全没了音讯,只剩下那天离开琼的住处时琼送给了她,而她却一直不曾读过的一本书:Church and Asian People。(4:216)

体悟了真正耶稣之爱的琼,决意用信靠、谦卑与行动反抗台湾教会的饱食、自满和傲慢,反抗现代教会生活中“廉价的恩典”。所谓“廉价的恩典”是指,上帝的恩典被仅仅当作一种教义和原则,人们以为只需在思想上承认这一教义,就可以释罪,甚至获得恩典。朋霍费尔曾尖锐地批判道:“廉价的恩典是不付出做门徒的代价的恩典,是没有十字架的恩典,是没有道成肉身的、永远活着的耶稣基督的恩典。”[25]2 在他看来,信仰绝不仅仅是在观念上认信十字架上的真理,更重要的是在行动上践行十字架的真理。朋霍费尔认为:“如果信仰仅止于默思灵修,教会把自己与整个社会隔离,就是对基督的不虔和背离。”因此,他反对虔敬主义,反对基督信徒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精神性的属灵生活中,只寻求内心安宁,不愿跟随基督分担上帝的苦弱的宗教趋向。他认为,基督徒的态度不是逃避现实,而是面对和在行动上进入现实。他主张:

我所说的“世俗方式”乃是指:直面人生,包括它的一切责任和困惑,它的一切成功与失败,它的一切经验和孤单。只有在这种人生中,我们才算整个投身于主的怀抱,分担上帝的苦弱,才算与橄榄山上的基督一起,共同承受此世的受苦,一起彻夜不眠地看护人世。这就是信仰,就是悔改,就是做人和做基督徒的意义。[26]

琼便是带着对困扰人类的不幸、不义和自由等问题的思索,勇敢地背负起社会和人的切实问题的重负,走向那些受压迫者、受剥削者、被凌辱者和遭蔑视的人。琼的这一行动与努力,恰如刘小枫所说,基督教的信、望、爱绝非遗弃大地,而是救护大地。[27]2 因为真正的基督教信仰中,信、望和爱三位一体,绝不逃避罪恶、不义、苦难和死亡的现实,将自己置身于另一世界,而是参与实现充满爱、正义与和平的未来的努力,突破由不义、罪恶和死亡构筑的界线。

Rita抵达林德旺居所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污秽的、拥挤的廉租共同住宅,这也证明了琼的看法:台湾教会闭眼不见某些社会的疾苦。Rita对这贫穷的最初反应,是大吃一惊,竟然有林德旺这样的人,会住在“这样一个破旧、阴暗的地方”。

沿着破败的木梯登上四楼后,听着同一楼层女人介绍林德旺近来大声呓语着“马内夹”的怪异行径,Rita简直不敢相信这个邻居所说的是那个每次接过她的单张,总会露出愉快笑容的同一个林德旺。不过,当她推开林德旺的房门,发现他在剪报的每一个MANAGER字的下面,都“画着一道至三道殷红的、血也似的粗线”(4:218),同时供奉着“万商帝君”的神坛,再也不怀疑他的精神出了状况。“神坛”的中央是一幅林德旺的画像,头顶绕着一个写着英文字母MANAGER的光环,而画像正下方写着“帝君太子林德旺绘像”。看到这一切,Rita大为震撼,内心充满着悲楚,她低着头开始祈祷:

“哦主,我的上主,哦,主哟……”她喃喃地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那只凭着感觉去发现的,林德旺的整个悲苦的内涵。她的胸口被闷热的什么堵着。“哦,主哟,”她呻吟着不住地重复,“我的上主,慈悲的天父……”她想哭,让泪水洗净她的悒闷和酸楚,但她只觉得眼热,泪水却怎么也流不出来。“主啊,怜悯我们罢……”她哀求似地说。

她默默地坐在床沿。她听见婴儿在隔壁不知道为了什么,忿恨地哭着。她知道这是她少有的,没有交通,不蒙上主垂听的祈祷。必定有什么不对。她想,她忽然想起了琼的话——“许多世上的苦难,是我们这儿的教会和信徒所完全不理解的。”

……她的眼泪忽然挂下来了。

“琼,你在哪里?”她喃喃地说着。几年来,她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心痛地想念过琼。“琼……你,在哪里,呢?……”(4:221—222)

这一刻,Rita彻底理解了琼。Rita如同大多数基督徒一般,以爱、正义、良善为生活的品质,盼望基督的重临和上帝之国的来临,敬仰上帝。然而,现实是,世间诸多的不幸者在恨、不义、邪恶和残忍的生活中挣扎着,基督教徒无法通过传单、布道这些浅尝辄止的努力,救护他们的心灵,提供他们可以遵循的真理、意义、价值、理想和规范。只有真正地同这些卑贱者、不幸者、被压迫者、被侮辱者一起承受含辛茹苦、步履艰辛的人生,才能真正实现与完成自己的基督信仰。

“许多世上的苦难,是我们这儿的教会和信徒所完全不理解的。”琼说过的话,Rait在林德旺残破、拮据的住所目睹了他的癫狂后,终于彻底地理解并醒悟了。信仰上帝,不是像台湾的许多基督徒一样,那么无知、自足、物质化,有时甚至是轻慢的……事实上,很多时候,信仰是拼命的事,要被绑赴刑场,唱着诗歌被送进狮子口:信仰有不得已的时候,必须慷慨赴死。[28]1 真实的基督信仰体现于,在无神性的地方活出神性,在没有爱的地方活出爱,在上帝不在场的地方,活出上帝的形象——基督。恰如法国基督思想作家薇依所认为的,基督教应成为生活本身,它不应与这个物质的、无神的世界隔绝开来,不应与无数不幸的不信的人分离开来:

我要到这些人中去,到各种不同的人的处境中去,同他们混在一起,涂上完全相同的颜色,消失在这些人之中,与他们一样,而且绝不乔扮自己。[29]


[1] 罗宾逊:《陈映真的沉思文学》,《陈映真作品集》第15卷,第135页。

[2] 刘绍铭:《论陈映真的短篇小说》,叶维廉编《中国现代作家论》,联经出版社1976年,第440页。

[3] “枷锁上的断痕”受米乐山教授的启发,引自法国存在主义大师马色尔的主张,他将断裂的世界定位在他指称的“存在境遇”中,意指生活破碎,人们对健康、营生、免于政治恐惧以及友谊等的期许,无不受阻、挫折。

[4] [法]帕斯卡尔:《思想录》,何兆武译,商务印书馆1985年,第234页。

[5] [俄]舍斯托夫:《悲剧哲学: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尼采》,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42页。

[6] 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3页。

[7] 赵刚:《橙红的早星——随着陈映真重访台湾一九六○年代》,人间出版社2013年,第134—135页。

[8] 罗宾逊:《陈映真的沉思文学》,《陈映真作品集》第15卷,第160页。

[9] 罗宾逊:《陈映真的深思文学》,《陈映真作品集》第15卷,第126页。

[10] 赵刚:《橙红的早星——随着陈映真重访台湾一九六○年代》,人间出版社2013年,第92页。

[11] [德]莫尔特曼:《被钉十字架的上帝》,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480页。

[12] 罗宾逊:《陈映真的沉思文学》,《陈映真作品集》第15卷,第147页。

[13] 赵刚:《橙红的早星——随着陈映真重访台湾一九六○年代》,人间出版社2013年,第97页。

[14] 赵刚:《橙红的早星——随着陈映真重访台湾一九六○年代》,人间出版社2013年,第102页。

[15] 罗宾逊:《陈映真的沉思文学》,《陈映真作品集》第15卷,第155页。

[16] 刘小枫:《不抱幻想,也不绝望》,《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262页。

[17] 刘小枫:《从绝望哲学到圣经哲学》,《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36页。

[18] 赵刚:《橙红的早星——随着陈映真重访台湾一九六○年代》,人间出版社2013年,第112页。

[19] 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6页。

[20] [德]孔汉斯:《上帝活着?》,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53页。

[21] 刘小枫:《人是祈祷的X》,《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225页。

[22] 陈映真:《由“出走”谈起》,《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112页。

[23] 陈映真:《由“出走”谈起》,《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113页。

[24] 陈映真:《由“出走”谈起》,《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113页。

[25] [德]朋霍费尔:《追随基督》,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54页。

[26] [德]朋霍费尔:《狱中书简》,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64页。

[27] 刘小枫:《十字架上的未来是大地的希望》,《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490页。

[28] 陈映真:《由“出走”谈起》,《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113页。

[29] [法]薇依:《期待上帝》,转引自刘小枫《走向十字架上的真》,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18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