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第十八

本章主要叙述了珍珠、宝石、玉（包括玛瑙、水晶、琉璃等）的开采，一并介绍了相关开采工作中的深水、深井操作技术。

宋子曰

【原文】宋子曰：玉韫〔1〕山辉，珠涵〔2〕水媚，此理诚然乎哉，抑意逆之说〔3〕也？大凡天地生物，光明者昏浊之反，滋润者枯涩之仇，贵在此则贱在彼矣。合浦〔4〕、于阗〔5〕行程相去二万里，珠雄于此，玉峙〔6〕于彼，无胫而来〔7〕，以宠爱人寰〔8〕之中，而辉煌廊庙〔9〕之上，使中华无端〔10〕宝藏折节〔11〕而推上坐〔12〕焉。岂中国辉山、媚水者，萃〔13〕在人身，而天地菁华〔14〕止有此数哉？

【注释】

〔1〕韫：蕴藏，包含。

〔2〕涵：滋养。

〔3〕意逆之说：以为凭借主观推测。

〔4〕合浦：位于今广西，古代以产珠著名。

〔5〕于阗（tián）：即今新疆和田，古代盛产羊脂玉。

〔6〕峙：耸立。

〔7〕无胫而来：没有腿而能前来，比喻事物无需推行就能流传开来。

〔8〕人寰：人间，人世。

〔9〕廊庙：朝廷。

〔10〕无端：没有尽头，无数。

〔11〕折节：降低身价。

〔12〕坐：同“座”，位置。

〔13〕萃：聚集。

〔14〕菁华：精华。

【译文】宋先生说：群山因为蕴藏着玉石而生辉，水中因为滋养着珍珠而秀美，这种说法的道理是本应如此，还是人们的主观推测？天地之间所生的万物，都是明朗与浑浊相对，滋润与枯涩相对，在这个地方被视为宝贵的东西，在别的地方就成了低贱的东西。合浦和于阗相距两万里，这边以珍珠称雄，那边有玉石耸立，这些宝物在各地流传开来，在人间受到珍爱，在朝廷之上焕发灿烂的光辉。这就使得中华大地上的无数宝物降低了身价，而珍珠和玉石被推为首位。难道中原地区群山的美色和流水的妩媚都聚集在人的身上，而宝石之中只有珍珠和玉石浓缩着大自然的精华吗？

珠

【原文】凡珍珠必产蚌腹，映月成胎，经年最久，乃为至宝。其云蛇腹、龙颔、鲛皮有珠者〔1〕，妄也。凡中国珠必产雷、廉〔2〕二池。三代〔3〕以前，淮扬〔4〕亦南国地，得珠稍近《禹贡》“淮夷嫔珠”〔5〕，或后互市之便，非必责其土产也。金采蒲里路〔6〕，元采扬村直沽口〔7〕，皆传记相承之妄，何尝得珠？至云忽吕古江〔8〕出珠，则夷地，非中国也。

凡蚌孕珠，乃无质而生质。他物形小而居水族者，吞噬弘多，寿〔9〕以不永。蚌则环包坚甲，无隙可投〔10〕，即吞腹，囫囵不能消化，故独得百年千年，成就无价之宝也。凡蚌孕珠，即千仞〔11〕水底，一逢圆月中天，即开甲仰照，取月精以成其魄。中秋月明，则老蚌犹喜甚。若彻晓无云，则随月东升西没，转侧其身而映照之。他海滨无珠者，潮汐震撼，蚌无安身静存之地也。

凡廉州池自乌泥、独揽沙至于青莺，可百八十里。〔12〕雷州池自对乐岛斜望石城界，可百五十里。蜑户〔13〕采珠，每岁必以三月，时牲杀祭海神，极其虔敬。蜑户生啖〔14〕海腥，入水能视水色，知蛟龙所在，则不敢侵犯。

凡采珠舶，其制视他舟横阔而圆，多载草荐〔15〕于上。经过水漩，则掷荐投之，舟乃无恙。舟中以长绳系没人〔16〕腰，携篮投水。凡没人以锡造弯环空管，其本缺处对掩没人口鼻，令舒透呼吸于中，别以熟皮〔17〕包络耳项之际。极深者至四五百尺，拾蚌篮中。气逼〔18〕则撼〔19〕绳，其上急提引上，无命者或葬鱼腹。凡没人出水，煮热毳〔20〕急覆之，缓则寒死。

宋朝李招讨〔21〕设法以铁为构，最后木柱扳口，两角坠石，用麻绳作兜如囊状。绳系舶两旁，乘风扬帆而兜取之，然亦有漂溺之患。今蜑户两法并用之。

凡珠在蚌，如玉在璞〔22〕。初不识其贵贱，剖取而识之。自五分至一寸五分径者为大品。小平似覆釜〔23〕，一边光采微似镀金者，此名珰珠，其值一颗千金矣。古来“明月”“夜光”，即此便是。白昼晴明，檐下看有光一线闪烁不定，“夜光”乃其美号，非真有昏夜放光之珠也。次则走珠，置平底盘中，圆转无定歇，价亦与珰珠相仿（化者〔24〕之身受含一粒，则不复朽坏，故帝王之家重价购此）。次则滑珠，色光而形不甚圆。次则螺蚵珠，次官雨珠，次税珠，次葱符珠。幼珠如粱粟，常珠如豌豆。琕〔25〕而碎者曰玑。自夜光至于碎玑，譬均一人身，而王公至于氓隶也。

凡珠生止有此数，采取太频，则其生不继。经数十年不采，则蚌乃安其身，繁其子孙而广孕宝质。所谓“珠徙珠还”〔26〕，此煞定死谱，非真有清官感召也（我朝弘治中，一采得二万八千两。万历中，一采止得三千两，不偿所费）。

【注释】〔1〕其云蛇腹、龙颔、鲛皮有珠者：宋人代佃所著的《埤雅》中说：“龙珠在颔，蛇珠在口，鱼珠在眼，鲛珠在皮。”明代谢肇淛所著的《五杂俎》中说“鳖珠在足”。意思是说，传说中的珍禽异兽中含有珍珠，这都是古人的臆测，并无根据。

〔2〕雷、廉：雷，即雷州府，位于今广东雷州半岛海康县。廉，即廉州府，位于今广西合浦。

〔3〕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

〔4〕淮扬：今淮安、扬州。

〔5〕《禹贡》“淮夷嫔珠”：淮、夷，是河流的名称。嫔，古代指蚌。

〔6〕蒲里路：今黑龙江省克东县乌裕尔河南岸一带。

〔7〕扬村直沽口：今天津大沽口。

〔8〕忽吕古江：位于今东北境内。

〔9〕寿：寿命。

〔10〕投：进入。

〔11〕千仞：古代八尺为一仞。千仞，形容极高或极深。

〔12〕凡廉州池自乌泥、独揽沙至于青莺，可百八十里：据明代《廉州府志》（崇祯本）记载，廉州的珠池共有七处：杨梅、青婴、平江、断望、独揽沙、海猪沙和乌泥。其中，断望池距乌泥池有约一百八十里。

〔13〕蜑（dàn）户：古代对居住于水上的渔民的称呼。

〔14〕啖：吃。

〔15〕荐：草席，垫子。

〔16〕没人：潜水采珠的人。

〔17〕熟皮：经过鞣制的动物皮。

〔18〕气逼：呼吸困难。

〔19〕撼：摇动。

〔20〕毳（cuì）：鸟兽的毛制成的毛制品。

〔21〕招讨：古代官职名。

〔22〕璞：内里有玉的石头。

〔23〕釜：古代的食具，圆底无足，现代锅的前身。

〔24〕化者：死人。

〔25〕琕（pín）：古同“玭”，珍珠。

〔26〕珠徙珠还：出自《后汉书·循吏列传》：“孟尝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徙于交阯郡界。孟尝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逾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意为能采到珍珠的蚌迁徙别处，又迁徙回来。

【译文】珍珠都是从蚌的肚子里生长出来的，在月光的映照下孕育而成，年限最长的，就成为了最珍贵的宝物。有一种说法，认为蛇的肚子里、龙的下巴处以及鲨鱼的皮内都有珍珠，这是虚假的。中国的珍珠一定是从海康和合浦这两大珠池中出产的。在夏、商、周三朝以前，淮安和扬州地区也在南方诸侯国的管辖范围内，这里出产的珍珠与《尚书·禹贡》所记载的珍珠比较接近，但可能只是和外邦交易得来的，未必产自当地。传说宋代金人从黑龙江克东县乌裕尔河南岸采集珍珠，元代人从河北杨村至大沽口一带采集珍珠，这些说法都有误，在这些地方哪里发现过珍珠呢？至于忽吕古江出产珍珠的说法，那是少数民族所在地，不属于中原地区。

在蚌中孕育珍珠，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其他小型水生动物大多会被天敌吃掉，所以活不了多久。而蚌因为被坚固的甲壳包裹，天敌没有缝隙可以攻击，即使将蚌整个吞下，也难以消化，所以唯独蚌可以有百年甚至千年的寿命，从而生出无价之宝。蚌孕育珍珠，都在很深的水下完成，每到月圆之夜，它们就会打开蚌壳，吸收月光的精华，化为珍珠的形魄。特别是在中秋之夜，月光尤为明亮，这是老蚌最喜爱的时节。如果直到天亮也没有云彩，它就会随着月亮的东升西落而转动身体，吸收月光。有一些海边没有珍珠产出，这是由于潮起潮落时海浪汹涌，蚌因此没有安身之处。

合浦的珠池，从乌泥池、独揽沙池到青莺池，大约相隔一百八十里。海康的珠池，从对乐岛到石城界，大约相隔五十里。水上的居民采集珍珠，每年三月间都要宰杀牲畜祭祀海神，非常虔诚恭敬。他们生吃海味，在水里能看穿水色，知道哪里有蛟龙，便不敢过去侵犯它们。

采集珍珠的船比其他的船更宽、更圆，船上装着很多草垫子。当行驶到有漩涡的水面时，将草垫子扔下去，船就能安然无恙地经过。采珠人潜水之前，先将船上的长绳系在腰间，然后提着篮子潜入水中。他们还要使用一种锡做的弯状管子，从缺口处罩住口鼻，并用动物皮做成的带子包裹耳朵和颈部，这样就能在水中呼吸。入水后最深可以下潜到四五百尺，将捡到的蚌放进篮子里。如果呼吸困难，就摇动绳子，船上的人就会立即拉绳，把采珠人拉上来，采珠人若是运气不好，就有可能葬身鱼腹。采珠人出水后，要立即用煮热的毛织物盖在身上，动作慢了人就会被冻死。

宋朝有位李姓的招讨官发明了一种采珠的网兜工具。他设法做了一个铁器，在末端横一根木棍，用来挂住网口，两个角坠上石头，能使网兜沉入水底。网兜是用麻绳编成的，形状像袋子一样。用绳子将这工具系在船的两侧，风起时扬帆起航，船拉动网兜，即可捞取珠蚌，但是这种方法依然有漂失沉没的风险。如今，采珠人会同时使用以上这两种方法。

珍珠生在蚌中，就像宝玉生在璞中。从外表看难分贵贱，只有将其剖开才能辨别。直径从五分到一寸五分的珍珠称为“大品”。有一种珍珠像倒扣的锅子，一边有镀金一样的光彩，这种珍珠叫“珰珠”，一颗就价值千金。古人所说的“明月珠”“夜光珠”，指的就是这种珍珠。白天光线明亮时，在屋檐下可以看到它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夜光”只是它的美称，其实并没有真能在昏暗的夜里放出光芒的珍珠。其次就是“走珠”，将其放在平底盘子里，会不停地滚动，价值与珰珠相近（死人在嘴里含一颗，身体就不会腐烂，所以帝王之家不惜重金购置这种珍珠）。再次就是“滑珠”，它有光泽但不太圆。更次的就是“螺蚵珠”“官雨珠”“税珠”“葱符珠”等。小珠子像高粱米粒，一般的珠子像豌豆粒。低劣破碎的珠子被称为“玑”。从夜光珠到玑，就像人一样，从王公贵族到百姓奴隶，被分为不同的等级。

珍珠的产量是有定量的，采集过于频繁，就会导致产量下降。如果几十年不采集，蚌就能安然繁殖，孕育的珍珠就会多起来。所谓“珠徙珠还”之说，只是一种自然规律，并非真的是清官感召的结果（本朝弘治年间，曾有一年采集了二万八千两珍珠。而在万历年间，有一年却只采集到三千两，连采集的成本都抵不上）。

宝

【原文】凡宝石皆出井〔1〕中，西番诸域最盛，中国惟出云南金齿卫〔2〕与丽江两处。凡宝石自大至小，皆有石床包其外，如玉之有璞。金银必积土其上，韫结乃成，而宝则不然，从井底直透上空，取日精月华之气而就，故生质有光明。如玉产峻湍，珠孕水底，其义一也。

凡产宝之井即极深无水，此乾坤派设机关。但其中宝气如雾，氤氲〔3〕井中，人久食其气多致死。故采宝之人，或结十数为群，入井者得其半，而井上众人共得其半也。下井人以长绳系腰，腰带叉口袋两条，及泉近宝石，随手疾拾入袋（宝井内不容蛇虫）。腰带一巨铃，宝气逼不得过，则急摇其铃，井上人引提上，其人即无恙，然已昏瞢〔4〕。止与白滚汤〔5〕入口解散，三日之内不得进食粮，然后调理平复。其袋内石，大者如碗，中者如拳，小者如豆，总不晓其中何等色。付与琢工错〔6〕解开，然后知其为何等色也。

属红黄种类者，为猫精、靺羯芽、星汉砂、琥珀、木难、酒黄、喇子。猫精黄而微带红。琥珀最贵者名曰瑿（值黄金五倍价），红而微带黑，然昼见则黑，灯光下则红甚也。木难纯黄色，喇子纯红。前代何妄人，于松树注〔7〕茯苓，又注琥珀，可笑也。

属青绿种类者，为瑟瑟珠、祖母绿、鸦鹘石、空青之类（空青既取内质，其膜升打为曾青）。至玫瑰一种，如黄豆、绿豆大者，则红、碧、青、黄数色皆具。宝石有玫瑰，如珠之有玑也。星汉砂以上，犹有煮海金丹。此等皆西番产，其间气出。滇中井所无。时人伪造者，惟琥珀易假。高者煮化硫黄，低者以殷红汁料煮入牛羊明角〔8〕，映照红赤隐然，今亦最易辨认（琥珀磨之有浆）。至引灯草〔9〕，原惑人之说，凡物借人气能引拾轻芥也。自来《本草》陋妄，删去毋使灾木。

【注释】〔1〕井：矿井。

〔2〕金齿卫：明代时云南都司所的最西端，用以保障滇西边疆安全的最重要的卫所之一。

〔3〕氤氲：雾气弥漫。

〔4〕昏瞢（méng）：同“昏蒙”，昏迷。

〔5〕白滚汤：白开水。

〔6〕错：打磨。

〔7〕注：注释。

〔8〕明角：用白色的兽角制成的薄片。

〔9〕引灯草：出自汉代王充所著的《论衡·乱龙》：“顿牟掇芥，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顿牟，即琥珀。

【译文】宝石都是从矿井中开采出来的，西部少数民族地区出产宝石最多。中原地区只有云南金齿卫和丽江两处出产宝石。宝石无论大小，外面都包有石床，就像玉外面包有璞一样。金银埋藏在土中，经过长期的演化而成，但宝石不是这样，它从矿井的底部直接迎着天空，吸收日月精华而成，所以才会生出光泽而明亮的材质。就像湍急的流水中出产玉石，深水中孕育着珍珠，这都是同一个道理。

出产宝石的矿井非常深且没有水，这是大自然的安排。而矿井中弥漫着像云雾一样的宝气，人如果长时间吸入这种气息，很容易死亡。所以，采集宝石时，往往是十几个人一起合作，所得的宝石一半分给下井的人，另一半分给井上的人。下井的人腰系长绳，腰间有两个叉口袋，下到井底后，一靠近宝石，就随手将宝石迅速拾起放入袋中（宝石矿井内没有蛇虫）。下井的人腰间拴一个大铃铛，一旦忍受不了宝石的气息，就赶快摇响铃铛，井上的人就会拉起长绳，把他拽上来。这时，下井的人即使没有生命危险，也已经昏迷。只能往他嘴里灌进白开水，用以解毒。人苏醒后的三天内不能吃饭，此后经过调理，才能逐渐恢复正常。袋子中的宝石，大的像碗，中等大小的像拳头，小的像豆子，但看不出里面的颜色。交给琢工打磨以后，才能知道里面的颜色。

红色和黄色的宝石，包括猫精、靺羯芽、星汉砂、琥珀、木难、酒黄、喇子等。猫精呈黄色而稍微发红。琥珀中最名贵的称为“瑿”（其价值为黄金的五倍），其呈红色而稍微发黑，白天看是黑色，在灯光下却变成红色。木难呈纯黄色，喇子呈纯红色。过去不知是哪个妄言的人，给“松树”条目下加注茯苓，又注解为琥珀，实在可笑。

蓝色和绿色的宝石，包括瑟瑟珠、祖母绿、鸦鹘石、空青（空青取自内层，曾青取自外层）等。至于玫瑰宝石，大小如黄豆或绿豆，红、绿、蓝、黄等颜色都有。宝石中有玫瑰宝石，就像珍珠中有玑一样。有一种比星汉砂更名贵的宝石，就是煮海金丹。这些宝石都产自西部地区，偶尔会伴随着宝气而被发现。云南的矿井中没有这些宝石。如今人工伪造宝石，只有琥珀是最容易伪造的。手段高的人利用硫黄熬煮，手段低的人将牛角、羊角的薄片加入深红色颜料熬煮，光照下可以隐约看到微弱的红光，但现在，伪造的琥珀是最容易辨认的了（琥珀经过研磨会有浓汁渗出）。至于琥珀能吸附小草的说法，本来就是骗人的，一切物体只有借助人的气息才能将很轻的东西吸附过来。自《神农本草经》以来，世上流传着很多荒诞错误的说法，它们都该被删除，免得浪费雕版的木料。

玉

【原文】凡玉入中国，贵重用者尽出于阗（汉时西国名，后代或名别失八里〔1〕，或统服赤斤蒙古〔2〕，定名未详）、葱岭〔3〕。所谓蓝田，即葱岭出玉别地名，而后世误以为西安之蓝田〔4〕也。其岭水发源名阿耨山，至葱岭分界两河，一曰白玉河，一曰绿玉河。后晋人高居诲作《于阗行程记》〔5〕，载有乌玉河〔6〕，此节则妄也。

玉璞不藏深土，源泉峻急激映而生。然取者不于所生处，以急湍无着手。俟〔7〕其夏月水涨，璞随湍流徙〔8〕，或百里，或二三百里，取之河中。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国人沿河取玉者，多于秋间明月夜，望河候视。玉璞堆积处，其月色倍明亮。凡璞随水流，仍错杂乱石浅流之中，提出辨认而后知也。

白玉河流向东南，绿玉河流向西北〔9〕。亦力把里〔10〕地，其地有名望野者，河水多聚玉。其俗以女人赤身没水而取者，云阴气相召〔11〕，则玉留不逝，易于捞取。此或夷人〔12〕之愚也，夷中不贵此物，更流数百里，途远莫货〔13〕，则弃而不用。

凡玉唯白与绿两色。绿者中国名菜玉，其赤玉、黄玉之说，皆奇石、琅玕之类。价即不下于玉，然非玉也。凡玉璞根系山石流水。未推出位时，璞中玉软如绵絮，推出位时则已硬，入尘见风则愈硬。谓世间琢磨有软玉，则又非也。凡璞藏玉，其外者曰玉皮，取为砚托之类，其价无几。璞中之玉，有纵横尺余无瑕玷〔14〕者，古者帝王取以为玺。所谓连城之璧〔15〕，亦不易得。其纵横五六寸无瑕者，治以为杯斝〔16〕，此已当时重宝也。

此外，唯西洋琐里〔17〕有异玉，平时白色，晴日下看映出红色，阴雨时又为青色，此可谓之玉妖，尚方〔18〕有之。朝鲜西北太尉山有千年璞，中藏羊脂玉〔19〕，与葱岭美者无殊异。其他虽有载志，闻见则未经也。凡玉由彼地缠头（回其俗，人首一岁裹布一层，老则臃肿之甚，故名缠头回子。其国王亦谨不见发。问其故，则云见发则岁凶荒，可笑之甚），或溯河舟，或驾橐驼〔20〕，经庄浪入嘉峪，而至于甘州与肃州〔21〕。中国贩玉者，至此互市得之，东入中华，卸萃燕京。玉工辨璞高下定价，而后琢之。良玉虽集京师，工巧〔22〕则推苏郡〔23〕。

凡玉初剖时，冶铁为圆盘，以盆水盛沙，足踏圆盘使转，添沙〔24〕剖玉，逐忽〔25〕划断。中国解玉沙出顺天府玉田〔26〕与真定〔27〕、邢台两邑。其沙非出河中，有泉流出精粹如面，借以攻玉，永无耗折。既解之后，别施精巧工夫。得镔铁〔28〕刀者，则为利器也。镔铁亦出西番哈密卫砺石中，剖之乃得。

凡玉器琢余碎，取入钿花〔29〕用。又碎不堪者，碾筛和泥涂琴瑟。琴有玉声，以此故也。凡镂刻绝细处，难施锥刃者，以蟾酥〔30〕添画而后锲〔31〕之。物理制服，殆不可晓。凡假玉以砆碔〔32〕充者，如锡之于银，昭然易辨。近则捣舂上料白瓷器，细过微尘，以白蔹〔33〕诸汁调成为器，干燥玉色烨然〔34〕，此伪最巧云。

凡珠玉、金银胎性〔35〕相反。金银受日精，必沉埋深土结成。珠玉、宝石受月华，不受寸土掩盖。宝石在井，上透碧空，珠在重渊，玉在峻滩，但受空明、水色盖上。珠有螺城，螺母居中，龙神守护，人不敢犯。数应入世用者，螺母推出人取。玉初孕处，亦不可得。玉神推徙入河，然后恣取，与珠宫同神异云。

凡玛瑙〔36〕非石非玉，中国产处颇多，种类以十余计。得者多为簪笄、钩结〔37〕之类，或为棋子，最大者为屏风及桌面。上品者产宁夏外徼〔38〕羌地〔39〕砂碛〔40〕中，然中国即广有，商贩者亦不远涉也。今京师货者，多是大同、蔚州〔41〕九空山、宣府〔42〕四角山所产。有夹胎玛瑙〔43〕、截子玛瑙〔44〕、锦江玛瑙〔45〕，是不一类。而神木、府谷〔46〕出浆水玛瑙〔47〕、缠丝玛瑙〔48〕，随方货鬻〔49〕，此其大端云。试法以砑〔50〕木不热者为真。伪者虽易为，然真者值原不甚贵，故不乐售〔51〕其技也。

凡中国产水晶〔52〕，视玛瑙少杀〔53〕。今南方用者多福建漳浦产（山名铜山），北方用者多宣府黄尖山产，中土用者多河南信阳州（黑色者最美）与湖广兴国州〔54〕（潘家山）产。黑色者产北不产南。其他山穴本有之，而采识未到，与已经采识而官司严禁封闭（如广信〔55〕惧中官〔56〕开采之类）者，尚多也。凡水晶出深山穴内瀑流石罅〔57〕之中。其水经晶流出，昼夜不断，流出洞门半里许，其面尚如油珠滚沸。凡水晶未离穴时如绵软，见风方坚硬。琢工得宜者，就山穴成粗坯，然后持归加功〔58〕，省力十倍云。

凡琉璃石〔59〕与中国水精、占城〔60〕火齐〔61〕，其类相同，同一精光明透之义。然不产中国，产于西域。其石五色皆具，中华人艳之，遂竭人巧以肖之。于是烧瓴商瓦，转釉〔62〕成黄绿色者，曰琉璃瓦。煎化羊角为盛油与笼烛〔63〕者，为琉璃碗〔64〕。合化硝、铅泻珠铜线穿合者，为琉璃灯。捏片为琉璃袋〔65〕（硝用煎炼上结马牙者）。各色颜料汁，任从点染。凡为灯、珠，皆淮北、齐地〔66〕人，以其地产硝之故。

凡硝见火还空，其质本无，而黑铅为重质之物。两物假〔67〕火为媒，硝欲引铅还空，铅欲留硝住世，和同一釜之中，透出光明形象。此乾坤造化，隐现于容易地面。《天工开物》卷末，著而出之。

【注释】〔1〕别失八里：位于今新疆东北部乌鲁木齐市附近。别失（besh），意为“五”；八里（balik），意为“城”，故别失八里意为“五城”。

〔2〕赤斤蒙古：又名赤金卫，是明代在嘉峪关以西建立的“关西七卫”之一，位于今玉门市赤金镇。

〔3〕葱岭：通常指今天所说的帕米尔高原，自古盛产玉石。

〔4〕蓝田：地名，古代盛产美玉。

〔5〕后晋人高居诲作《于阗行程记》：原文为“晋人张匡邺作《西域行程记》”，为作者讹误，此处加以校正。

〔6〕乌玉河：塔里木河的支流。高居诲在《于阗行程记》中记载，乌玉河产玉，此为正确记载。

〔7〕俟：等待。

〔8〕徙：移动。

〔9〕白玉河流向东南，绿玉河流向西北：白玉河的实际流向为西北，乌玉河的实际流向为东北，两条河汇聚成于阗河，流入塔里木河。

〔10〕亦力把里：《元史》中将该地名写作亦刺八里，治所包括今新疆大部分地区。

〔11〕召：招引。

〔12〕夷人：古代对少数民族的通称。

〔13〕货：卖出。

〔14〕瑕玷：玉上的斑痕、污点、瑕疵。

〔15〕连城之璧：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其中记载赵惠王得到一块美玉，名为和氏璧，秦昭王听闻后，愿以十五座城交换，因此和氏璧也被称为连城之璧。后来用价值连城形容物品的贵重。

〔16〕杯斝（jiǎ）：古代的酒器。

〔17〕西洋琐里：见《明史·外国传》，该处位于今印度科罗曼德尔海沿岸。西洋，明代通常指文莱以西的东南亚和印度洋沿岸国家。

〔18〕尚方：宫廷中负责管理饮食和器物的部门。

〔19〕羊脂玉：最上等的白玉，呈半透明状，色泽好像羊脂，因此得名。

〔20〕橐（tuó）驼：骆驼。

〔21〕经庄浪入嘉峪，而至于甘州与肃州：从新疆通往内陆的路线，应为新疆至嘉峪关，嘉峪关至肃州（今甘肃酒泉），肃州至甘州（今甘肃张掖），甘州至庄浪（今甘肃陇东），庄浪至陕西。

〔22〕工巧：泛指工匠。

〔23〕苏郡：苏州。

〔24〕沙：指用来研磨玉的沙，硬度很高，通常成分为石榴石或刚玉，分为黑沙、红沙、黄沙、宝沙几种，其中黑砂硬度最高，可达莫氏硬度8～9度。

〔25〕忽：长度单位，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

〔26〕顺天府玉田：今河北省玉田县。

〔27〕真定：今石家庄市正定县。

〔28〕镔铁：古代的一种钢，表面经抛光后再进行蚀刻，呈现出不规则纹理。

〔29〕钿（diàn）花：漆器、木器上的装饰品，通常为金银、玉或贝壳等材料制成。

〔30〕蟾酥：蟾蜍科两栖动物体表毒腺分泌的白色毒液，可入药。

〔31〕锲：雕刻。

〔32〕砆碔（fūwǔ）：像玉的石头。

〔33〕白蔹（liàn）：葡萄科多年生蔓草植物，根部折断后可以分泌黏液。

〔34〕烨然：光彩鲜明的样子。

〔35〕胎性：本性。

〔36〕玛瑙：一种隐晶体石英或石髓，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介于石与玉之间，可用作宝石。

〔37〕钩（kòu）结：即扣结，意为纽扣。

〔38〕徼（jiào）：边塞。

〔39〕羌地：今青海一带。

〔40〕砂碛：沙漠。

〔41〕蔚（yù）州：今河北省蔚县。

〔42〕宣府：今河北宣化。

〔43〕夹胎玛瑙：从正面看呈白色，从侧面看呈红色，具有两种颜色的玛瑙。

〔44〕截子玛瑙：颜色黑白相间的玛瑙。

〔45〕锦江玛瑙：红色玛瑙，内里有锦花。

〔46〕神木、府谷：今陕西省神木市、府谷县。

〔47〕浆水玛瑙：有淡水花的玛瑙。

〔48〕缠丝玛瑙：有红、白丝纹的玛瑙。

〔49〕鬻：卖。

〔50〕砑：摩擦。

〔51〕售：施展。

〔52〕水晶：又名水精，无色透明的晶体，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有些水晶含有杂质，呈现不同的颜色。

〔53〕少杀：稍差。

〔54〕湖广兴国州：今湖北省阳新县。

〔55〕广信：今江西上饶。

〔56〕中官：指宦官。

〔57〕罅（xià）：裂缝。

〔58〕加功：加工。

〔59〕琉璃石：此处应指用来烧造玻璃的矿石，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

〔60〕占城：越南中南部的古地名，位于今越南河静省的横山关，平顺省的潘郎、潘里地区。

〔61〕火齐：此处指火齐珠，即水晶珠。民国地质学家章鸿钊所著的《石雅》中，将火齐解释为云母，与火齐珠存在区别，二者不可混用。

〔62〕转釉：一种烧制砖瓦的技术，在烧制时需从窑顶向窑内浇水。

〔63〕笼烛：灯罩。

〔64〕琉璃碗：指玻璃碗。

〔65〕琉璃袋：指玻璃瓶，与前文的琉璃碗，均为钾铅玻璃质地。

〔66〕齐地：山东。

〔67〕假：利用。

【译文】运到中原地区的玉，贵重的都产自于阗（这是汉朝时西域地区的一个国名，后世称之为别失八里，或属于赤斤蒙古所辖，确切名称不详）、葱岭一带。所谓蓝田，是出产玉的葱岭的另一个地名，而后人将其误认为西安的蓝田。葱岭的河流发源于阿耨山，流经葱岭后分为两条河，一条叫白玉河，一条叫绿玉河。后世晋朝人高居诲在《于阗行程记》中提到乌玉河，这段记载有误。

含玉的石头不会深藏于土中，而是生在险峻的山间水源，与湍急的河水相辉映。但采集玉石的人不在玉石的原产地采集，因为河水湍急，无法下手。等到夏天，河水上涨后，含玉的石头随着湍急的河水移动，有的被冲到一百多里外，有的被冲到两三百里外，这时就能在河水中采集它们。玉是映照着月光的精华而生的，所以当地人沿着河流采集玉石，往往是在秋天月光明朗的夜晚，守在河边，望着河水观察。含玉的石头聚集的地方，月光会显得更加明亮。含玉的石头随着水流移动，会和浅滩上的杂石混在一起，采集后经过辨认，才能知道哪些是玉石。

白玉河向东南方向流去，绿玉河向西北方向流去。亦力把里一带，有个名叫望野的地方，那里的河水中有很多玉石。按照当地的风俗，女人要光着身子下水采集玉石，据说在女性阴气的招引下，玉石会停下来，这样就很容易从水中捞出玉石。这或许是少数民族人的迷信。他们并不看重玉石，如果沿着河水再走几百里，路途遥远，玉石卖不出去，就会丢弃不用了。

玉只有白色和绿色两种。在中原地区，绿色的玉称为菜玉。所谓赤玉、黄玉的说法，指的都是奇石、琅玕之类，其价值不在玉之下，但并不属于玉。玉璞都产于山间流水中。没有剖出时，璞中的玉像绵絮一样柔软，剖出后就已经硬了，遇到风尘会变得更硬。世间有琢磨软玉的说法，也是谬误。璞中包含的玉，其外层叫玉皮，可以用来制作砚台和托座，不值多少钱。璞中的玉，横竖一尺多没有瑕疵的，古代帝王拿来制作玉玺。所谓价值连城的璧，也是不容易找到的。横竖五六寸没有瑕疵的玉，可用来制作酒器，这在当时已经是很贵重的宝物了。

另外，只有西洋琐里出产奇异的玉，平时看上去是白色的，晴天在阳光照射下会透出红色，阴天下雨时又变成青色，可以称之为玉妖，宫廷里的尚方部门有这种玉。位于朝鲜西北的太尉山出产一种千年璞，里面藏有羊脂玉，与葱岭出产的美玉没有什么区别。其他的玉虽然有记载，但我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玉都是由当地缠头的回族人贩运（按照回族的风俗，人的年龄每长一岁，就要在头上缠绕一层布，年纪大了就会显得非常臃肿，所以他们被称为“缠头回子”。他们的国王也非常小心地不让头发露出，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回答说是如果头发露出，年景就会不好，这是很可笑的），他们或是沿河乘船而行，或是骑着骆驼，经过庄浪卫进入嘉峪关，然后到达甘州和肃州。中原地区贩运玉的人，来到这里与外邦人交易得到玉，再向东进入中原地区，聚集到北京卸货。玉工对璞玉进行辨别和定价，然后琢磨加工。好的玉虽然集中在北京，但技术高超的玉工则出自苏州。

开始剖解玉的时候，要炼铁制作一个圆盘，用来装水和矿砂，脚踩圆盘使它转动起来，再往圆盘里加入矿砂，将玉剖开，一点一点地切入。中原地区出产用来剖玉的矿砂，主要产自河北玉田和正定、邢台两地。那里的矿砂不是取自河中，而是随着泉水流出，像面粉一样精细，用来加工玉，永远不会出现耗损。将玉石剖开后，匠人们再对其进行精致巧妙的加工。有一种镔铁刀，是加工玉的利器。镔铁也产自西部哈密地区的砺石中，剖开就可以得到。

琢磨玉石后留下的碎玉，可以用来制作钿花。特别碎，没有其他用处的玉就碾成粉，过筛后混合灰泥，涂在琴瑟上。琴能发出玉的声音，就是这个缘故。雕刻玉器时，遇到特别精细的地方，很难使用锥刀，这时可以将蟾蜍的毒液涂在玉上，然后再雕刻。这种物物相克的道理，几乎无法搞清楚。制作假玉时，用砆碔冒充玉，就像用锡冒充银，很容易辨认。最近有一种方法，将上料白瓷器捣得像粉尘一样碎，再调和白蔹的汁水，制作成器物，干燥后就会呈现出光彩鲜明的玉色，这种制作假玉的方法最为“巧妙”。

珠玉和金银本性相反。金银吸收太阳的精华，一定要深藏土中凝结而成。珠玉、宝石吸收月亮的精华，不能有丝毫的泥土掩盖。宝石在矿井中，与上方的晴空直通，珠深藏水下，玉生在险峻的河滩激流中，但都有晴朗的天空或河水覆盖。珍珠住在螺城里，其中有螺母，被龙神守护着，人们不敢冒犯。那些注定要进入世间被人们使用的珍珠，由螺母推出，供世人采集。玉也是无法从原产地得到的。玉神将其推到河里，人们才能随意采集，这和珠宫同样都属于神异。

玛瑙不是石头，也不是玉，在中原地区有很多产地，有十几个品种。玛瑙多用来制作簪子、纽扣之类的配饰，或者制作成棋子，最大的可以制作成屏风和桌面。上等的玛瑙产自宁夏、青海一带的沙漠中，但中原地区也有很多，商贩不必远道贩运。现在京城里售卖的玛瑙，大多产自大同、蔚县的九空山、宣化的四角山。玛瑙分为夹胎玛瑙、截子玛瑙和锦江玛瑙等，品种不一。而陕西的神木和府谷出产的浆水玛瑙、缠丝玛瑙，在当地就能售出，大致情况就是如此。辨识真假的方法是用玛瑙摩擦木头，如果不发热，就是真品。假货虽然很容易做，但真货原本价格就不高，所以人们也就不愿“施展”技术造假了。

中原地区出产的水晶，比玛瑙稍少一些。现在南方所用的水晶大多产自福建漳浦（山名叫作铜山），北方所用的水晶大多产自宣化的黄尖山，中原一带的水晶大多产自河南信阳（以黑色为最美）和湖北阳新（潘家山）。北方出产黑色水晶而南方没有。在其他地方的山里本来也有出产，但没有被发现和采集，或者已经被发现并采集过，但被官府禁止开采并加以封堵（比如江西上饶的产地，因为惧怕宫中的宦官盘削而停止开采，诸如此类），这种情况还有很多。水晶产于深山洞穴内湍急的瀑布下和石缝中。水流日夜不断地冲刷过水晶，一直流到洞口半里外左右，水面还有像油珠一样翻涌的水花。水晶没有离开洞穴时很柔软，被风吹过才会变得坚硬。琢工为了省力，在山洞就地将水晶做成粗坯，随后再带回去进一步加工，这样能省下十倍的精力。

烧玻璃用的琉璃石和中原地区的水晶、占城的火齐属于同类，都透明且带有光泽。中原本土没有出产，而是产于西部地区。这种石五色均有，受到国人的喜爱，便竭尽人工技术进行仿制。在烧制砖瓦时，用釉料使之变成黄绿色，称之为琉璃瓦。将羊角煎化，制作成装油的器物和灯罩，就是琉璃碗。羊角和硝石、铅一起煎化，制成珠子，再用铜线穿过，就是琉璃灯。将这些材料捏成片，制作成琉璃瓶（材料中的硝石要用煎炼时凝结在上方的马牙硝）。人们可以使用各种色彩的颜料，任意给材料染色。制作灯具和琉璃珠的，都是淮北人和山东人，因为这些地方出产硝石。

硝石经过燃烧会分解而消失，原来的成分就没有了，而黑铅属于重质的物质。这两种物质用火作为媒介，硝想要使铅像自身一样分解，而铅想要硝像自身一样留存。二者在同一个锅中熔化，就会呈现出透明的色泽。这是大自然的造化，经过简单的过程而隐约透露出来。在《天工开物》的结尾，将其记录于此。

文化伟人代表作图释书系全系列

第一辑

《自然史》

〔法〕乔治·布封/著

《草原帝国》

〔法〕勒内·格鲁塞/著

《几何原本》

〔古希腊〕欧几里得/著

《物种起源》

〔英〕查尔斯·达尔文/著

《相对论》

〔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著

《资本论》

〔德〕卡尔·马克思/著

第二辑

《源氏物语》

〔日〕紫式部/著

《国富论》

〔英〕亚当·斯密/著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英〕艾萨克·牛顿/著

《九章算术》

〔汉〕张苍　等/辑撰

《美学》

〔德〕弗里德里希·黑格尔/著

《西方哲学史》

〔英〕伯特兰·罗素/著

第三辑

《金枝》

〔英〕J. G．弗雷泽/著

《名人传》

〔法〕罗曼·罗兰/著

《天演论》

〔英〕托马斯·赫胥黎/著

《艺术哲学》

〔法〕丹纳/著

《性心理学》

〔英〕哈夫洛克·霭理士/著

《战争论》

〔德〕卡尔·冯·克劳塞维茨/著

第四辑

《天体运行论》

〔波兰〕尼古拉·哥白尼/著

《远大前程》

〔英〕查尔斯·狄更斯/著

《形而上学》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

《工具论》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

《柏拉图对话录》

〔古希腊〕柏拉图/著

《算术研究》

〔德〕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著

第五辑

《菊与刀》

〔美〕鲁思·本尼迪克特/著

《沙乡年鉴》

〔美〕奥尔多·利奥波德/著

《东方的文明》

〔法〕勒内·格鲁塞/著

《悲剧的诞生》

〔德〕弗里德里希·尼采/著

《政府论》

〔英〕约翰·洛克/著

《货币论》

〔英〕凯恩斯/著

第六辑

《数书九章》

〔宋〕秦九韶/著

《利维坦》

〔英〕霍布斯/著

《动物志》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

《柳如是别传》

陈寅恪/著

《基因论》

〔美〕托马斯·亨特·摩尔根/著

《笛卡尔几何》

〔法〕勒内·笛卡尔/著

第七辑

《蜜蜂的寓言》

〔荷〕伯纳德·曼德维尔/著

《宇宙体系》

〔英〕艾萨克·牛顿/著

《化学基础论》

〔法〕拉瓦锡/著

《控制论》

〔美〕诺伯特·维纳/著《福利经济学》

〔英〕A. C．庇古/著

《纯数学教程》

〔英〕戈弗雷·哈代/著

中国古代物质文化丛书

《长物志》

〔明〕文震亨/撰

《园冶》

〔明〕计成/撰

《香典》

〔明〕周嘉胄/撰

〔宋〕洪刍　陈敬/撰

《雪宧绣谱》

〔清〕沈寿/口述

〔清〕张謇/整理

《营造法式》

〔宋〕李诫/撰

《海错图》

〔清〕聂璜/著

《天工开物》

〔明〕宋应星/著

《工程做法则例》

〔清〕工部/颁布

《髹饰录》

〔明〕黄成/著　扬明/注

《鲁班经》

〔明〕午荣/编

《浮生六记》

刘太亨/译注

《老残游记》

李海洲/注

《影梅庵忆语》

龚静染/译注

《生命是什么？》

何滟/译

《对称》

曾怡/译

“锦瑟”书系

《智慧树》

乌蒙/译

《蒙田随笔》

霍文智/译

《叔本华随笔》

衣巫虞/译

《尼采随笔》

梵君/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