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

【原文】西洋炮。熟铜铸就，圆形若铜鼓。引放时，半里之内，人马受惊死（平地爇〔1〕引炮有关捩〔2〕，前行遇坎方止。点引之人反走坠入深坑内，炮声在高头，放者方不丧命）。

红夷炮。铸铁为之，身长丈许，用以守城。中藏铁弹并火药数斗，飞激二里，膺其锋者为齑粉。凡炮爇引内灼时，先往后坐千钧力，其位须墙抵住，墙崩者其常。

大将军、二将军（即红夷之次，在中国为巨物）。佛郎机（水战舟头用）。

三眼铳、百子连珠炮。

地雷。埋伏土中，竹管通引，冲土起击，其身从其炸裂。所谓横击，用黄多者（引线用矾油，炮口覆以盆）。

混江龙。漆固皮囊裹炮沉于水底，岸上带索引机。囊中悬吊火石、火镰〔3〕，索机一动，其中自发。敌舟行过，遇之则败。然此终痴物〔4〕也。

鸟铳。凡鸟铳长约三尺，铁管载药，嵌盛木棍之中，以便手握。凡锤鸟铳，先以铁梃〔5〕一条大如箸为冷骨，裹红铁锤成。先为三接，接口炽红，竭力撞合。合后以四棱钢锥如箸大者，透转其中，使极光净，则发药无阻滞。其本近身处，管亦大于末，所以容受火药。每铳约载配硝一钱二分，铅铁弹子二钱。发药不用信引（岭南制度，有用引者），孔口通内处露硝分厘，捶熟苎麻点火。左手握铳对敌，右手发铁机逼苎火于硝上，则一发而去。鸟雀遇于三十步内者，羽肉皆粉碎，五十步外方有完形，若百步则铳力竭矣。鸟枪行远过二百步，制方仿佛鸟铳，而身长药多，亦皆倍此也。

万人敌。凡外郡小邑乘城却敌，有炮力不具者，即有空悬火炮而痴重难使者，则万人敌近制随宜可用，不必拘执一方也。盖硝、黄火力所射，千军万马立时糜烂。其法：用宿干空中〔6〕泥团，上留小眼筑实硝、黄火药，掺入毒火、神火，由人变通增损。贯药安信而后，外以木架匡正围，或有即用木桶而塑泥实其内郭者，其义亦同。若泥团必用木框，所以妨掷投先碎也。敌攻城时，燃灼引信，抛掷城下。火力出腾，八面旋转。旋向内时，则城墙抵住，不伤我兵；旋向外时，则敌人马皆无幸。此为守城第一器。而能通火药之性、火器之方者，聪明由人。作者不上十年，守土者留心可也。

【注释】〔1〕爇（ruò）：点燃。

〔2〕关捩（liè）：能转动的机关。

〔3〕火镰：古代用来取火的工具，形状像镰刀，与火石撞击能够产生火星，因此得名。

〔4〕痴物：笨重的东西。

〔5〕梃（tǐng）：棍棒。

〔6〕空中：中空的。

【译文】西洋炮，用熟铜铸造，圆形，像铜鼓一样。开炮时，半里内的人马会因受到惊吓而死（在平地点燃引信放炮，需装上能转动炮身的机关，当炮身转到一个缺口处就会停下来。点燃引信的人反向跑回去，跳进深坑，大炮在高处炸响，点炮的人才不会伤亡）。

红夷炮，用铸铁制造，炮身有一丈多长，用来守城。在炮膛中装进几斗铁制弹丸和火药，能发射到两里外，目标被炮弹击中就会炸得粉碎。点燃引信时，炮膛内发热，会产生巨大的后坐力，炮位一定要靠在墙上，墙被崩倒的现象很常见。

大将军、二将军（比红夷炮小一些，在中国属于巨型武器）。佛郎机（水战时放在船头使用）。

三眼铳、百子连珠炮。

地雷，埋在泥土中，用竹管连接，内有引线，爆炸时崩起泥土，从而伤及目标，地雷随之炸裂。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横击”，需要使用很多硫黄（在引信上涂抹矾油，用盆盖住炮口）。

混江龙，将炮用皮囊包裹，外面用漆密封，然后将其沉到水底，岸上连接着“索引机”。皮囊内悬挂火石、火镰，一旦触发索引机，皮囊就会自动爆炸。敌方的船只经过时，遇到混江龙就会被炸毁。但这终究是个笨重的东西。

鸟铳，大约三尺长，铁管中装有火药，铁管嵌在木棍中，手握起来方便。锤制鸟铳时，首先用一根筷子粗细的铁棍当作主体，再将烧红的铁块包裹在铁棍上锤制成铁管。铁管分为三节，将接口烧红，尽力锤打，接合到一起。接口合拢后，再用筷子粗细的四棱钢锥插进铁管，在里面转动，使内壁光滑干净，这样发射火药就不会受阻。鸟铳靠近人体的一端比另一端要粗，用来装火药。每支鸟铳一次可装大约一钱二分的硝，二钱的铅铁弹子。点火时不必使用引信（岭南一带制作鸟铳也有使用引信的），在通向枪膛的小孔开口处露出一点硝，将苎麻捣烂后用来点火。左手握住鸟铳瞄准敌方，右手扳动铁扳机将苎麻火顶到硝药上，就会发射出去。三十步内鸟雀被击中，羽毛和身体都会被打得粉碎，五十步外被击中才能保持原形，如果在百步之外，鸟铳的威力就失效了。鸟枪能射到二百步以外，制作方法和鸟铳差不多，但枪身更长，装的火药也更多，威力增加了一倍。

万人敌，用来在边远小城进行防御作战。有些地方没有炮，即使有火炮也因为过于笨重不便使用，而万人敌则适宜近距离机动作战，无须局限在一处。它可将硝和硫黄做成的火药发射出去，千军万马都会立刻被炸得粉碎。其制作方法如下：用经过一夜晾干的中空泥团，上面留一个小孔，里面填满硝和硫黄配制的火药，如需加入毒火和神火，根据需要增加或减少用料。装入火药，安装完引信后，外面用木架框住四周。也有使用木桶的，在桶里糊上泥巴，再填充火药，原理一样。如果用泥团，一定要在外面做木框，为的是防止投掷前泥团碎裂。当敌人攻城时，就点燃引信，扔到城下。万人敌喷出火光，向四面八方旋转。向内旋转时，会被城墙挡住，不会伤到自己人；向外旋转时，敌方人马都会被击中。这是守城的第一武器。通晓火药的性能和火器的制作方法，全在人的聪明才智。这种武器的出现不满十年，守卫疆土的人要认真研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