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

【原文】凡铜供世用，出山与出炉止有赤铜。以炉甘石或倭铅〔1〕掺和，转色为黄铜，以砒霜等药制炼为白铜；矾、硝等药制炼为青铜；广锡掺和为响铜；倭铅和泻为铸铜。初质则一味红铜而已。

凡铜坑所在有之。《山海经》言，出铜之山四百三十七，或有所考据也。今中国供用者，西自四川、贵州为最盛。东南间自海舶来，湖广武昌、江西广信皆饶〔2〕铜穴。其衡〔3〕、瑞等郡，出最下品，曰蒙山铜者，或入冶铸混入，不堪升炼成坚质也。

凡出铜山夹土带石，穴凿数丈得之，仍有矿包其外，矿状如礓石〔4〕，而有铜星，亦名铜璞，煎炼仍有铜流出，不似银矿之为弃物。凡铜砂在矿内，形状不一，或大或小，或光或暗，或如石〔5〕，或如礓铁。淘洗去土滓，然后入炉煎炼，其熏蒸旁溢者，为自然铜，亦曰石髓铅。

凡铜质有数种。有全体皆铜，不夹铅、银者，洪炉单炼而成。有与铅同体者，其煎炼炉法，旁通高、低二孔，铅质先化从上孔流出，铜质后化从下孔流出。东夷铜又有托体〔6〕银矿内者，入炉煎炼时，银结于面，铜沉于下。商舶漂入中国，名曰日本铜，其形为方长板条。漳郡人得之，有以炉再炼，取出零银，然后泻成薄饼，如川铜一样货卖者。

凡红铜升黄色为锤锻用者，用自风煤炭（此煤碎如粉，泥糊作饼，不用鼓风，通红则自昼达夜。江西则产袁郡〔7〕及新喻〔8〕邑）百斤，灼于炉内，以泥瓦罐载铜十斤，继入炉甘石六斤坐于炉内，自然熔化。后人因炉甘石烟洪飞损，改用倭铅。每红铜六斤，入倭铅四斤，先后入罐熔化，冷定取出，即成黄铜，惟人打造。

凡用铜造响器，用出山广锡无铅气者入内。钲（今名锣）、镯（今名铜鼓）之类，皆红铜八斤，入广锡二斤。铙、钹，铜与锡更加精炼。凡铸器，低者红铜、倭铅均平分两，甚至铅六铜四。高者名三火黄铜、四火熟铜，则铜七而铅三也。

凡造低伪银者，惟本色红铜可入。一受倭铅、砒、矾等气，则永不和合。然铜入银内，使白质顿成红色，洪炉再鼓，则清浊浮沉立分，至于净尽云。

【注释】〔1〕倭铅：锌的古称。

〔2〕饶：丰富，多。

〔3〕衡：今湖南衡阳。

〔4〕礓（jiāng）石：小石头。

〔5〕（tōu）石：天然黄铜。

〔6〕托体：出身。

〔7〕袁郡：今宜春。

〔8〕新喻：今新余。

【译文】铜供世人使用，从山里开采出来经过熔炼得到的只有红铜。将炉甘石或锌加入其中，就会改变颜色成为黄铜；加入砒霜等药物熔炼，就会炼出白铜；加入明矾和硝石等药物，就能炼出青铜；加入锡就能炼出响铜；加入锌就能炼出铸铜。但最初的质地只是红铜。

铜坑随处都有。《山海经》中说，有四百三十七处山地出产铜，这可能是有根据的。现在供中国人使用的铜，在西部的四川和贵州出产最多。东南部的铜大多是从海外船运而来，湖北的武昌、江西的广信都有储藏量很大的铜矿。衡阳和高安等地出产的铜品质最差，叫做蒙山铜。只能在铸造时加入，不能熔炼出坚硬的质地。

出产铜的山地都会夹带土石，深挖几丈才能有所发现，这时发现的矿石还被围岩包裹着，形状像礓石，外观上有铜的斑点，也叫铜璞，经过冶炼还有铜流出来，不像银矿围岩那样属于废弃物。铜砂在矿里的形状并不统一，有大有小，有的带光泽，有的暗淡，有的像黄铜矿石，有的像礓铁。将渣土清除掉，再放进炉内熔炼，经过熏蒸从旁边流出来的就是自然铜，也叫石髓铅。

铜矿石有几个品种。有的全部是铜，没有掺杂铅和银，单独熔炼就可以。有的和铅混为一体，熔炼的方法是：在火炉旁留出一高一低两个孔，铅首先熔化，从上面的孔流出来，铜随后熔化，从下面的孔流出。东夷出产的铜还有生在银矿里的，放进炉内熔炼，银子就会浮在上面，铜会下沉到底部。用商船运到中国的铜，叫日本铜，它的形状为长板条状。漳州人得到它们，有的人就用炉子再次进行熔炼，取出零碎的银子，然后倒出来做成薄饼状，像四川的铜那样售卖。

由红铜熔炼成可以锤锻的黄铜，就要用一百斤的自风煤炭（这种煤像粉末一样细碎，将其和泥做成饼状，不用鼓风，从早到晚都会烧得通红。江西的宜春和新余地区有出产），放进炉子里，再用泥瓦罐装十斤铜，加入六斤炉甘石，放进炉内，让它们自然熔化。后来，人们发现炉甘石挥发耗损太大，就改用锌。六斤红铜配四斤锌，先后放进罐子里熔化，冷却后取出，就成了黄铜，人们可以用来打造器物。

用铜制造乐器，要用两广地区出产的不含铅的锡，将其与铜一起熔炼。钲（现在叫锣）、镯（现在叫铜鼓）等乐器，都是需要红铜八斤，再加广锡二斤。制作铙、钹所用铜和锡要求更精炼。铸造器物，质量差的所用红铜和锌各占一半，甚至锌和铜的比例是六比四；质量好的叫“三火黄铜”“四火熟铜”，铜和锌的比例为七比三。

制造假银只需要加入纯铜就可以了。一旦吸收了锌、砒霜和矾等物质，就永远都无法结合起来。但铜加入银内，就会使白色立刻变成红色，在火炉中鼓风熔炼，清澈与浑浊、漂浮与沉淀就会立刻见分晓，银和铜就能彻底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