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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开物
1.5.6.4 皮油
皮油

【原文】凡皮油造烛法起广信郡,其法取洁净桕子,囫囵入釜甑蒸,蒸后倾于臼内受舂。其臼深约尺五寸,碓〔1〕以石为身,不用铁嘴。石取深山结〔2〕而腻〔3〕者,轻重〔4〕〔5〕成限四十斤,上嵌横木之上而舂之。其皮膜上油尽脱骨而纷落,挖起,筛于盘内再蒸,包裹入榨皆同前法。皮油已落尽,其骨为黑子。用冷腻小石磨不惧火煅者(此磨亦从信郡深山觅取),以红火矢〔6〕围壅〔7〕煅热,将黑子逐把灌入疾磨。磨破之时,风扇去其黑壳,则其内完全白仁,与梧桐子无异。将此碾蒸、包裹入榨,与前法同。榨出水油清亮无比,贮小盏之中,独根心草〔8〕燃至天明,盖诸清油所不及者。入食馔即不伤人,恐有忌者,宁不用耳。

其皮油造烛,截苦竹筒两破,水中煮涨(不然则粘滞)。小篾箍勒定,用鹰嘴铁杓挽油灌入,即成一枝。插心于内,顷刻冻结,捋箍开筒而取之。或削棍为模,裁纸一方,卷于其上而成纸筒,灌入亦成一烛。此烛任置风尘中,再经寒暑,不敝坏〔9〕也。

【注释】〔1〕碓:用于舂米的工具。

〔2〕结:坚硬。

〔3〕腻:细腻。

〔4〕轻重:稍微。

〔5〕斫:砍劈。

〔6〕矢:通“施”,施行。

〔7〕壅:堵塞。

〔8〕心草:即灯心草,草茎可以作为油灯的灯芯。

〔9〕敝坏:破旧衰败。

【译文】用皮油制作蜡烛的方法出自江西广信,其方法是将洁净的乌桕子,整个放进饭甑里蒸,蒸好后倒进臼内捣碎。臼的深度大约为五寸,碓身为石头制成,不用铁嘴。石头要从深山中选取,要求质地坚硬而细腻,稍微砍削加工后,成品重量不超过四十斤,嵌在横木的一端,就能用于舂捣了。经过舂捣,乌桕子的皮膜脱落下来,将它们过筛,放进盘子里继续蒸,包裹榨油的方法与前文中一样。乌桕子表皮的蜡质脱落后,剩下的内核就是黑子。用一个质地冰冷细腻,且不怕火烧的小石磨(这种磨石也是从广信郡的深山里发现的),在石磨的四周烧火,将黑子一把一把地放进磨盘,迅速碾磨。黑子被磨破后,鼓风将黑子的外壳吹走,剩下的就都是白色的仁,和梧桐子没有什么区别。将这种白仁碾碎再蒸,然后包裹榨取,和前文中的方法一样。榨出的油非常清澈,放进小灯盏里,只需一根灯心草就可以燃烧到天亮,别的清油都不如它。食用这种油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恐怕有人忌讳,所以宁可不食用。

用皮油制作蜡烛,方法如下。截取竹筒剖成两半,在水里煮至涨开(不这样做就会粘连皮油)。用小竹片箍住勒紧,用尖嘴铁勺盛油注入竹筒里,就做成了一支。在皮油内插进一根灯芯,片刻之后凝结,将箍捋下来,拆掉竹筒,就能取出一支蜡烛。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将木棍削成蜡烛的形状,再裁开一张纸,卷在木棍上,做成纸筒,将皮油灌进纸筒,就成了一支蜡烛。这种蜡烛不管是风吹还是落满尘土,抑或经历冷热天气,都不会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