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凡煤炭普天皆生，以供煅炼金、石之用。南方秃山无草木者，下即有煤，北方勿论。煤有三种，有明煤、碎煤、末煤。明煤大块如斗许，燕、齐、秦、晋生之。不用风箱鼓扇，以木炭少许引燃，熯炽〔1〕达昼夜。其傍夹带碎屑，则用洁净黄土调水作饼而烧之。碎煤有两种，多生吴、楚。炎〔2〕高者曰饭炭，用以炊烹；炎平者曰铁炭，用以冶锻。入炉先用水沃湿，必用鼓鞲〔3〕后红，以次增添而用。末炭如面者，名曰自来风。泥水调成饼，入于炉内，既灼之后，与明煤相同，经昼夜不灭，半供炊爨〔4〕，半供熔铜、化石、升朱〔5〕。至于燔石为灰与矾、硫，则三煤皆可用也。

凡取煤经历久者，从土面能辨有无之色，然后掘挖，深至五丈许方始得煤。初见煤端时，毒气灼人。有将巨竹凿去中节，尖锐其末，插入炭中，其毒烟从竹中透上，人从其下施〔6〕拾取者。或一井而下，炭纵横广有，则随其左右阔取。其上支板，以防压崩耳。

凡煤炭取空而后，以土填实其井，以二三十年后，其下煤复生长，取之不尽〔7〕。其底及四周石卵，土人〔8〕名曰铜炭者，取出烧皂矾与硫黄（详后款）。凡石卵单取硫黄者，其气薰甚，名曰臭煤，燕京房山、固安、湖广荆州等处间有之。

凡煤炭经焚而后，质随火神化去，总无灰滓。盖金与土石之间，造化别现此种云。凡煤炭不生茂草盛木之乡，以见天心之妙。其炊爨功用所不及者，唯结腐一种而已（结豆腐者，用煤炉则焦苦）。

【注释】〔1〕熯（hàn）炽：大火燃烧。

〔2〕炎：（火焰）升腾。

〔3〕鞲（ɡōu）：风箱。

〔4〕炊爨（cuàn）：烧火做饭。

〔5〕升朱：熔炼朱砂。

〔6〕（jué）：一种形似镐的刨土农具。

〔7〕囿于当时的科学视野，宋应星在此处所作的猜想与事实不符。

〔8〕土人：当地人。

【译文】各地都有煤炭出产，可以用来冶炼金属和烧制石灰。南方不生草木的秃山下就会有煤，北方却未必如此。煤可分为三种，有明煤、碎煤和末煤。大块的明煤像斗那样大，河北、山东、陕西和山西都有出产。不用风箱鼓风，只用少量木炭即可引燃，昼夜都能炽烈燃烧。明煤的碎屑，可以用干净的黄土加水做成煤饼当作燃料。碎煤有两种，大多产自江苏、安徽和湖北。其燃烧时，火焰升腾高的叫做饭炭，可以用来烧饭；火焰低矮的叫做铁炭，可以用来冶炼。放进炉内之前，要先用水浇湿，一定要通过鼓风才能烧红，随后不断添煤，这样就能持续燃烧。末煤中像面粉状的叫做自来风。将其用泥水调和做成饼状，放进炉子里，燃烧起来和明煤一样，昼夜不会熄灭。末煤一半用来做饭，一半用来炼铜、熔化矿石和熔炼朱砂。至于烧制石灰、矾和硫，这三种煤都可以使用。

长期从事采煤工作的人，能根据地面的颜色分辨出地下是否有煤，然后向下挖掘，挖到大约五丈深时才能看到煤。煤刚露出时，释放的毒气能灼伤人。有人将巨大的竹筒中部打通，末端削尖，插入煤炭中，毒气就能通过竹筒向上排出，人从下面刨土挖煤。向下挖出矿井后，如果煤炭纵横分布很广，可以向左右开采。巷道上方要支起木板防护，以防塌方伤人。

煤炭开采完后，用土将矿井填埋，这样经过二三十年，下面还会再生出煤，开采不完。煤矿的底层和四周有一种石卵，当地人称之为铜炭，取出可以用来烧制皂矾和硫黄（后文中会详述）。铜炭只能用来烧制硫黄，气味非常呛人，名叫臭煤，燕京的房山、固安、湖北的荆州等地有时可以采到。

煤燃烧时，煤质会随火的精神散去，不会留下残渣。它介于金属和土石之间，是大自然别出心裁的安排。煤炭不产于草木丰茂之处，由此可见大自然的奇妙。煤在炊事方面的不足，只是不能用于制作豆腐（制作豆腐，如果用煤炉就会导致成品味道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