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凡治铁成器，取已炒熟铁为之。先铸铁成砧，以为受锤之地。谚云“万器以钳为祖”，非无稽〔1〕之说也。凡出炉熟铁名曰毛铁。受锻之时，十耗其三为铁华、铁落〔2〕。若已成废器未锈烂者，名曰劳铁，改造他器与本器，再经锤煅，十止耗去其一也。凡炉中炽铁用炭，煤炭居十七〔3〕，木炭居十三〔4〕。凡山林无煤之处，锻工先择坚硬条木烧成火墨（俗名火矢，扬烧不闭穴火）。其炎更烈于煤。即用煤炭，也别有铁炭一种，取其火性内攻、焰不虚腾者，与炊炭同形而有分类也。

凡铁性逐节黏合，涂上黄泥于接口之上，入火挥槌，泥滓成枵〔5〕而去，取其神气为媒合。胶结之后，非灼红斧斩，永不可断也。凡熟铁、钢铁已经炉锤，水火未济，其质未坚。乘其出火时，入清水淬〔6〕之，名曰健钢、健铁。言乎未健之时，为钢为铁，弱性犹存也。凡焊铁之法，西洋诸国别有奇药。中华小焊用白铜末，大焊则竭力挥锤而强合之，历岁之久终不可坚。故大炮西番有锻成者，中国则惟恃冶铸也。

【注释】〔1〕无稽：没有根据。

〔2〕铁华、铁落：锻铁过程中打出的铁屑。

〔3〕十七：十分之七。

〔4〕十三：十分之三。

〔5〕枵（xiāo）：空虚。

〔6〕淬：快速冷却。

【译文】将铁锻制成器物，要用已经炼成的熟铁制作。首先要将铁铸成砧，用它当作承受锤打的底座。谚语说“所有的器物都以钳为始祖”，这不是没有根据的话。刚出炉的熟铁叫毛铁，锻打时，会损耗十分之三的铁屑。已经废弃但没有锈蚀的铁器，叫做劳铁，可以将它们改造成别的器物或恢复原样，经过锤锻，只会损耗十分之一。熔铁炉中烧的炭，煤炭占十分之七，木炭占十分之三。在不出产煤的山林地区，锻工先要选择坚硬的条木烧成火墨（俗名叫做火矢，燃烧时的灰烬不会堵塞通风口），它的火焰比煤更旺。所用的煤炭中，还有一种铁炭，它的火焰内敛，火苗不旺，但温度很高，和烧饭用的煤炭形状一样，但类别不同。

把铁一节一节地粘连起来，在接口处涂上黄泥，烧红后进行锤打，泥就消失不见了，用它的“神气”作为媒介把铁结合起来。结合好后，如果不是烧红后再用斧子砍，它永远也不会断裂。熟铁和钢铁经过熔炼和锤锻，水火还没有产生相互作用，所以质地还不坚硬。趁着刚出炉，把它们放进清水中淬火，这就叫健钢、健铁。也就是说，在淬火之前，钢和铁的性质依然是软弱的。焊铁的方法，西方各国另有特殊的材料。中国的工匠在进行小规模的焊接时，使用的是铜末，进行大规模的焊接时，就用力锤打，使之强行接合，时间久了，还是不牢固。所以，西方制造的大炮有的是锻造而成的，中国制造的大炮只靠铸造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