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凡铸鼎，唐虞〔1〕以前不可考。惟禹铸九鼎，则因九州贡赋壤则已成，入贡方物〔2〕岁例已定，疏浚河道已通，《禹贡》〔3〕业已成书。恐后世人君增赋重敛，后代侯国冒贡奇淫〔4〕，后日治水之人不由其道，故铸之于鼎。不如书籍之易去，使有所遵守，不可移易，此九鼎所为铸也。年代久远，末学寡闻，如珠〔5〕、暨鱼、狐狸、织皮之类，皆其刻画于鼎上者，或漫灭改形亦未可知，陋者遂以为怪物。故《春秋传》〔6〕有使知神奸〔7〕、不逢魑魅〔8〕之说也。此鼎入秦始亡〔9〕。而春秋时郜大鼎〔10〕、莒二方鼎〔11〕，皆其列国自造，即有刻画，必失《禹贡》初旨。此但存名为古物，后世图籍繁多，百倍上古，亦不复铸鼎，特并志之。

【注释】〔1〕唐虞：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

〔2〕方物：本地产物，土产。

〔3〕《禹贡》：中国古代名著，是《尚书》中的一篇，记载了各地的山川形制、地理物产等。

〔4〕奇淫：一般指奇技淫巧，指新奇的技艺和作品。

〔5〕（pín）珠：珍珠。

〔6〕《春秋传》：指《左传》。

〔7〕神奸：能害人的鬼神怪异之物。

〔8〕魑魅（chī mèi）：传说中在深山密林中隐藏的妖怪。

〔9〕此鼎入秦始亡：先秦典籍中多有记载，夏禹铸造的九鼎被秦王得到，秦灭亡后，九鼎不知所踪。

〔10〕郜（gào）大鼎：春秋时期郜国造的宗庙祭器，为郜国国宝。

〔11〕莒二方鼎：《左传》中记载：“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方鼎是莒国所产的青铜重器。

【译文】铸鼎的历史，尧舜之前的情况已无法考证。传说夏禹铸造了九鼎，是因为九州进贡的规则已经颁布，各地进贡的物产也有了规定，河道疏浚畅通，《禹贡》也已经成书。夏禹担心后世的帝王增加赋税加重百姓负担，担心后代的诸侯贸然进贡奇技淫巧的器物，也担心后世治理水患时不遵循他的方法，所以将这些警示都铸刻在鼎上。这样不会像书籍那样容易丢失，使人们都按照要求去做，规则不被任意更改，这就是铸造九鼎的原因。因为年代久远，珍珠、暨鱼、狐狸和皮毛织物之类的形象因为锈蚀而变形，学问浅薄的人就认为这些都是怪物。所以《左传》中有禹铸鼎用以使人们识别妖邪、规避妖魔的说法。这种鼎到秦朝时就没有了。春秋时期郜国的大鼎和莒国的两个方鼎，都是这些国家自己制造的，即使鼎上有一些刻画纹样，也一定不符合《禹贡》的原意，只是有古物之名而已。后世图书很多，是上古时期的百倍，也就不需要再铸鼎了，在这里特意记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