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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5.4.2 二
二

保宁于1865年6月26日出生于法国巴黎西郊的普瓦西(Poissy),早年事迹不详,于1888年从法国专门培养图书、档案管理人员的巴黎文献学院(École des chartes)毕业。据《碑铭学与美文学科学院会议纪要》(简称《碑铭学院纪要》)第32年(1888年卷)第6期记录,碑铭学院于1888年给文献学院的7名毕业生授予“古文书档案学家”(archiviste paléographes)称号,其中包括夏尔-朱里斯-约瑟夫·保宁(Charles-Jules-Joseph Bonin),这应该是保宁的曾用名[10]。保宁从文献学院毕业后,没有按照惯例担任法国图书馆或档案馆的管理员,而是进入法国外交部工作。1889年,保宁被派往法属印度支那政府工作,并奉命考察安南的部分地区。从此以后,保宁利用在印度支那工作的机会,多次进行旅行和考察。

1894年7月26日,杜特列考察团成员格瑞纳德从甘肃西宁府(今青海西宁)给他父亲写了一封信,其中叙述了杜特列被杀的经过,又声称该考察团在西藏高原西北部(今青海省)发现了湄公河(澜沧江)和扬子江(长江)的源头。1894年10月19日出版的法国《政治与文学辩论报》(简称《辩论报》)上,以《杜特列·德·兰斯先生之死》为题,刊布了格瑞纳德的这封信[11],其内容在西方引起轰动,也促使保宁萌生了远赴澜沧江和长江上游地区进行考察的念头。1895年,保宁被任命为法国驻印度支那副驻扎官(vice-résident de France en Indo-chine),随后奉命赴红河(元江)、湄公河(澜沧江)和长江三条大河上游地区,调查有关行政、交通、商业等方面的状况。

1895年7月,保宁在一名安南护卫的陪伴下,从河内出发,朝着西北方向进行第一次亚洲考察。保宁溯红河(元江)而上,到达中国云南省大理府,然后转北,经丽江,渡金沙江,至打箭炉(今四川康定)。此后,保宁再经成都府、兰州府、宁夏府(今宁夏银川),至张家口,再取西北方向,纵断戈壁沙漠,于1896年9月中旬到达乌勒加(今蒙古乌兰巴托)。保宁在蒙古考察期间,在鄂尔多斯地区伊金霍洛旗调查了成吉思汗的衣冠冢,拍摄了一批照片。随后,保宁再经张家口、北京、天津,于1896年底返回河内,完成了他的第一次从南至北纵贯亚洲的旅行。

保宁结束其第一次亚洲考察后,开始与碑铭学院取得联系,并专门为碑铭学院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关于成吉思汗陵的札记》,发表在《碑铭学院纪要》第41年(1897年卷)第6期的“通信”栏中[12]。保宁在文中第一次详细地向西方介绍了成吉思汗陵的保存现状,并附印了两幅成吉思汗陵的照片。

1897年,保宁向碑铭学院提出申请,计划在嘉尔业基金资助下进行第二次亚洲考察,从东向西横穿亚洲,考察重点在中国西部。中国西部属于法国人所谓“高地亚洲”的中亚地区,因此碑铭学院很快同意了保宁的申请。碑铭学院于1897年11月12日召开的公开全会上做出决定,计划次年用嘉尔业基金的利息收益资助4支考察队,其中为保宁提供的资助最多。据《碑铭学院纪要》记录:

本科学院将(嘉尔业)基金的收益分配如下:(1)给法兰西学院教授西尔万·烈维先生(M.Sylvain Lévi)分配一笔总数为8000法郎的经费,使他得以对喜马拉雅山次区的佛教继续进行研究;(2)给福色尔先生(M.Foucher)分配一笔总数为3000法郎的新补助金,使他得以完成对印度西北部进行的研究;(3)给布拉尼斯神父会(Compagnie des Pères Blanes)的传教士哈克华德神父(R.P.Hacquard)分配一笔总数为5000法郎的经费,以鼓励他继续研究非洲的语言;(4)给法国驻印度支那的副驻扎官(vice-résident de France en Indo-chine)夏-厄·保宁先生分配一笔总数为20000法郎的经费,用于他在高地亚洲进行一次考察[13]。

在碑铭学院的这次公开全会上,1897年度院长赫荣·德·维勒佛塞(Héron de Villefosse)致开幕词时,还对保宁的情况略做如下介绍:“出自同一(嘉尔业)基金的最后的一份补助金,总数达20000法郎,经过投票表决,分配给了古文书档案学家夏-厄·保宁先生。他没有走文献学院总是为自己的老学生们设定的道路,而是误入歧途,因为他走到了印度支那,并在那里担任了法国副驻扎官的职务。保宁先生是第二次领导一支在高地亚洲的考察队。这次新旅行将要持续两年时间。所有人都希望,他的这次旅行将会和第一次旅行一样,在历史学、地理学和考古学方面,取得最令人满意的成果。”[14]

1898年4月,保宁离开法属安南首府河内,北上中国,为即将横穿亚洲的考察做前期热身。保宁在离开河内之前,给碑铭学院终身干事(Secrétaire perpetuel)亨利-亚历山大·瓦隆(Henri-Alexandre Wallon,1812—1904,1874—1904在任)写了一封信,宣布他即将开始考察,并介绍了他的旅行线路。在碑铭学院于1898年4月22日召开的会议上,瓦隆宣读了保宁的这封信。《碑铭学院纪要》第42年(1898年卷)第2号上,以《在中国的考察》为题,报道了保宁这封信的大意:

夏尔·保宁先生从河内给终身干事写了一封信,宣布他即将离开东京(越南北部),返回中国,并开始着手进行碑铭学与美文学科学院委托给他的考察活动。在信中,他随后还提供了一些细节,关于他今后打算要走的线路。

转给嘉尔业基金委员会[15]。

保宁先在中国西南部旅行,直达四川省峨眉山和雅安一带,获得一批文物,包括碑铭拓片、佛教画像等。保宁在四川考察期间,对当地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很感兴趣,记录了倮倮人(彝族)的语言词汇,搜集了相关文字资料。

保宁在四川考察后,给碑铭学院终身干事瓦隆写了一封信,介绍此前的考察结果,重点是在峨眉山一带的考察。碑铭学院于1898年10月28日召开的会议上,瓦隆宣读了保宁的这封信。《碑铭学院纪要》第42年(1898年卷)第5期上,以《峨眉山的寺庙》为题,报道了保宁这封信的大意:

碑铭学与美文学科学院委托法国驻印度支那副驻扎官夏-厄·保宁先生在高地亚洲进行一次考察活动。保宁先生给终身干事先生写来了一封信,信中汇报了他对峨眉山(Omei-Shan)的寺庙进行的一次考古学调查结果。峨眉山是西藏和中国内地佛教徒们的圣山,有人在这里看见过“神的影子”。他还随他的报告一起,寄来了好几个附件,包括有价值的碑铭的拓片和抄件,以及佛教徒们的非常奇怪的宗教画像的标本[16]。

碑铭学院于1898年11月12日召开的公开全会上,1898年度院长奥古斯特·隆农(Auguste Longnon,1844—1911)致开幕词时,对保宁做了如下介绍:“嘉尔业基金的宗旨是资助在非洲中部和高地亚洲的探险,具有排他性。该基金目前正在资助法国驻印度支那副驻扎官厄德·保宁先生在最后提到的高地亚洲地区进行的旅行。这位学者最近给我们寄来了他在旅行第一阶段搜集到的材料,特别是一些13世纪的汉文碑铭拓片,从古文字学的角度看很有意义。”[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