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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5.3.4 四、中国科学院图书馆本《乌里雅苏台日记》
四、中国科学院图书馆本《乌里雅苏台日记》

中国科学院图书馆(今称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收藏有祥麟的《乌里雅苏台日记》,在民国年间的《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就有记载,题作《乌里雅苏台纪事》(图6):

乌里雅苏台纪事,十七册,手稿本。

清祥麟撰。满洲旗人。麟于清光绪十三年充乌里雅苏(里)[台]参赞大臣,十六年,上谕:“祥麟著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是年五月返京供职。是记始于光绪十五年正月,至十六年五月而止,按日记载。旧题曰“张垣日记,怀塔布撰”,实非也[24]。按,乌里雅苏台,在外蒙古赛音诺颜西境,清代设定边左副将军驻之,兼设参赞大臣二人统辖外蒙古及乌梁海诸部落,地当科布多、乌梁海之中枢,实为蒙古之重镇。其地祁寒,冰雪载途,暮春三月,天犹飞雪。然地产杨柳,每至盛夏,野草生溪,兼产菜蔬,弥望平原,青翠蓊蔚。祥麟琐记塞北遗闻逸事,兼及中俄勘界,及俄人在唐努乌梁海所属盖房、挖金、开地、传教等事。中俄交涉,在昔日已视为棘手,惟是书但记琐事,而不及编务,犹为遗憾。然塞北荒寒之中,有此起居朝夕之记载,已足珍已[25]。

图6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稿本中的《乌里雅苏台纪事》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稿本是1931年至1945年间中国学者在东方文化事业总委员会组织下,利用日本退还的庚子赔款从事续修《四库》之事而编成的大型古籍提要,以上《乌里雅苏台纪事》的提要由谢国桢(1901—1982)先生撰写[26]。抗战胜利以后,东方文化事业总委员会经办的《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稿本和所购图书、档案等,均由中方接收。1949年以后,这批文献复又归属中国科学院图书馆,《乌里雅苏台纪事》亦因此入藏其中(图7),故该书每册卷首均钤有“东方文化事业总委员会所藏图书印”、“中国科学院图书馆藏”印(卷末均又钤前者)。《中国科学院图书馆藏中文古籍善本书目》著录以下信息:

史450

022

《乌里雅苏台日记》不分卷 光绪十五年正月至十六年五月

清祥麟撰

稿本

十七册一函[27]

图7 中科院图书馆藏《乌里雅苏台日记》书影

从该书留下的一些著录痕迹来看,认定其为祥麟的《乌里雅苏台日记》,也并非一蹴而就。该书的函套也是蓝色五面盒,书脊处写有“张垣日记”,第一册首页右下角也被后人添笔“怀塔布绍先”字样,显然是将考订的作者名字记录在案。第一册有著录者的夹页,其中毛笔书写:

张垣日记不分卷,一函十七册

 清怀塔布撰

 稿本

起光绪十五年正月至光绪十六年五月

怀塔布(?—1900)字绍先,叶赫那拉氏,满洲正蓝旗人。由荫生授刑部主事晋员外郎,累官至内务府大臣,是清末重要的大臣,但是他并没有在察哈尔任职的记录。张垣是张家口的俗称,是察哈尔都统驻地[28]。

以上的书名和作者考证,可能是由东方文化事业委员会购入前书店的记录,或者购买后最初的著录。定此本为怀塔布《张垣日记》的说法在民国年间讹传甚广,如蒙古旗人恩华于1935年前后成书之《八旗艺文编目》著录:“《张垣日记》不分卷。怀塔布著。俟考。”[29]目录学家邓衍林(1908—1980)于1939年成书之《中国边疆图籍录》也著录:“《张垣日记》,(清)怀(搭)[塔]布撰。稿本(东方文化委员会图书馆)十七册。(光绪十五年正月至十六年五月日记)。”[30]

不过,在上揭《乌里雅苏台日记》夹页书写后面,又有毛笔批注:

  □□是否为怀塔布,尚可疑。

记中□署麟字,其名必有麟字无疑。待查光绪《东华录》。

从以上批注看,稿本文字的记录与京都大学本一样,大多只有“麟”的署名,令人不知所从。但是著录者从中找到了日记作者的职官和日期,因此作出了“待查光绪《东华录》”的正确解决渠道。最后,这一夹页下出现了铅笔改正:

祥麟日记

起光绪十五年正月,至光绪十六年闰二月。时官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

以上的考证,在崔建英(1931—2006)先生所撰《古籍著录琐见》的著者举例中,有比较系统的论证:

例五:          张垣日记 不分卷

               清怀塔布撰

                 稿本

这也是部原无题名无序跋的稿本,不知什么人在首页边缝处写了“张垣日记”、“怀塔布”等几个字,著录者不加查核,当作已经考定的书名和著者,照录。

这部稿本是日记,起光绪十五年正月,止光绪十六年二月。著者自称“麟”,对张佩纶、吴大澂等称“前辈”,又称乌少云为“同年”。清代只有翰林中才用“前辈”这种称呼。乌少云即乌拉布,同治甲戌进士,选庶吉士。此科馆选中有个翻译进士祥麟。日记中每称所处之地为“乌城”,管辖“吉厦四盟、四卡(伦)、三路台站、两乌梁海”,遇事则“咨库(伦)科(布多)二城遵办”。清中叶以来,这种职权属乌里雅苏台定边左副将军,“乌城”当即乌里雅苏台。与日记著者同官的,有“果帅”和“车藩”,自称所居为“参署”。清制,乌里雅苏台将军下置参赞大臣,其一例以蒙古王公台吉兼任。日记著者当是参赞大臣之一,另位“车藩”可能兼任过参赞大臣的喀尔喀赛因诺颜部扎萨克多罗郡王车凌多尔济。“果帅”又称“杜果帅”,于十五年三月初八病逝,当是将军杜嘎尔。据此,核对有关资料,其时满洲参赞大臣正是祥麟。

日记著者查出来了,书名也就该正为《祥麟日记》或《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日记》。

清代乌里雅苏台将军总辖外蒙,满洲文员参赞大臣又每每是实权人物。这部日记除了庶政,还有关于当时中俄划界工作的记载,第一手的权威资料。倘使著者姓名就此错下去,或者也是佚名,这部文献将长期淹没[31]。

上述考订,根据日记文字中的进士同年称谓和地名、官称、交往人物,确证作者“麟”即同治甲戌翻译进士、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祥麟。崔建英先生1956年起在中科院图书馆工作,直到1992年退休,这部书最后定名为《乌里雅苏台日记》,应该与他的考证有关。此前谢国桢在《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稿本)》中定名《乌里雅苏台纪事》,是因该书每册封面左上角都贴有红色签条书“記事十×年×月分”有关。傅斯年图书馆《乌里雅苏台行程纪事》本的定名,也是如此。

《乌里雅苏台日记》十七册,每册纸捻子做线装,半叶17.5×13cm,半叶8行,满行20字(抬格有满行21字)。有涂改、补字等等情形。汉文恭楷书写,部分地名旁写满文,如第二册光学十五年二月廿二日廿二日,记乌里雅苏台属霍呢音岭迤东山名、河名、卡伦名、台斡名,均有满文旁书。每册前述后来的藏书印外,第十三册光绪十六年正月第一叶卷首右上角还有“移孝作忠效力边陲”白文长方印,这毫无疑问是祥麟自己出任边陲而自许的闲章,与傅斯年图书馆本同。

这一部分的《乌里雅苏台日记》与傅斯年图书馆本先后承续,虽然中间仍缺光绪十四年一年,其余各年在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任上事无巨细的记录,特别是作者满汉文俱佳的写作,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于那一时代外蒙古地区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