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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4.15.3.3 (三)《摩尼光佛》的“分时”起讫与仪节说明
(三)《摩尼光佛》的“分时”起讫与仪节说明

根据以上的原则来考虑的话,上篇“请福科终”之前的法事,约可分为五时或五回,每一回合先标明起讫行数、仪节群组,再做必要的说明。

第一时,从第1行“供养”至第66行“三皈依”止。

“第一时”的标题省略。一开始请佛(供养)的仪节(M.1—48),属于“先供养,后启请”。供养和请佛之间有两首梵咒。

1.供养(M.1—12):(1)供养偈:从“端筵正念,稽首皈依,严持香花,如法供养……”开始。(2)庄严回向:“为法界众生消除三障,庄严善业……”[24]“庄严回向”的体式,在隋唐时期已相当普遍。一般较常用在法会开始不久的供养、叹佛之后,结合礼佛的“所为”,启告(表白)回向的对象、祈愿的内容,属于仪节中的小回向。(3)和南:此处是以“供养”之心和南(礼敬)圣众,唱诵五佛。

2.梵咒(M.13—26):作为法会的初始,第二首梵咒标示了“净口”的目的。

3.请佛(M.26—48):举唱“昔时大圣闻‘三宝’……”的七言赞偈[25],作为奉请三宝的领头诗;接着“恭敬十方常住三宝”;再以“一心奉请”领句,逐一奉请佛、法、僧三宝。

“一心奉请”的仪节,在隋唐时期已相当普遍,不但见于隋代《法华三昧忏仪》以及《国清百录》所收的《请观世音忏法》《金光明忏法》《方等忏法》等多部天台忏法,也见于敦煌礼忏文的《揭谛礼》中。不过早期的仪文比较简朴,例如《揭谛礼》:“一心奉请贤远世界法藏如来,唯愿慈悲,降临道场,受我供养”。

到了宋代志磐撰、明代袾宏重订的《法界圣凡水陆胜会修斋仪轨》[26]的仪节,从下表的比对来看,和《摩尼光佛》已经十分类似了。

4.回向(M.48):此处的回向偈文被省略了,只留下标题。

5.三皈依(M.49—66):是指皈依佛、法、僧三宝。和以上的奉请三宝一样,都是借用佛家的三宝,指称摩尼教的神祇、经典和高僧。此处的《三皈依》,三段都是相同的词调,各分上下两阕,且下阕首句重复上阕末句(顶真)三字。从曲调体式来看,上下阕皆为三、六、三、三、七、六、三、四、四之句式。参照敦煌本S.4878、S.4508,归依佛一段为上下双片,下片首句复叠上片末句三字,而归依法、归依僧皆仅有单片,但下接“和同前”三字,可能是指重复上片。除此之外,两者句式相同,叶韵平仄不同。另于元代如瑛编《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所录《三归依》(总目作“大三皈依”,三宝三段),三宝三段(含归依法、归依僧)皆作双阕,且下阕首句重复上阕末句(顶真)三字,可能此时《三归依》已经成为佛教常用的词牌。试以“皈依佛”一段为例对照如下:

①CBETA,X65,no.1277,p.15,b20-23//Z2:19,p.15,b5-8//R114,p.29,b5-8.

从“回向”和“三皈依”的仪节标志了第一时的结束,可见第一时最主要的仪节项目,在于奉请一切三宝。

霞浦本《摩尼光佛》第9页

霞浦本《摩尼光佛》第12页

第二时,从第67行“供养”至第151行“回向”止。

由于《摩尼光佛》的“第一时”止于“回向”和“三皈依”的仪节(M.1—66),而其“第二时”却标示于第151行“回向”之末,可以推知此处当为“第二时”的结束。因此往前推溯,“第二时”当从第67行“供养”开始。从篇幅长短来看,仍可与“第一时”的长度相当。此时的仪节群组仍以“供养”和“请佛”为主,也是属于“先供养,后启请”。“第一时”的“请佛”主要为总请三宝,而“第二时”的“请佛”乃逐一礼请“五方佛、天王、灵祇”等。略述如下:

1.供养(M.67—88):从第9页“香气氤氲周世界……”的七言赞偈开始,作为供养仪节的领头诗;再以“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领句,以下七行(M.70—76)有短线连接,应释读为四首七言偈颂的供养偈。以第一首为例,当做: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戒香定慧香。

皈命虔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佛宝。

我等同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佛宝。

第二首起,第一行画线处依次改为:“解脱知见香/洞真法性香/道德灵宝香”。至于“光明佛”等四句下方有“佛宝”二字,当隶属于“光明佛”之下,因此第二行画线处依次改为:“微妙法。法宝/清净僧。僧宝/再苏活。苏活”。其中的“佛宝”二字,当系提示“和声”;而第三行引文“我等同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M.77)又为第二行引文“皈命虔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之“和声”;因此自第二首起的第三行,也当增补“和声”,并如第二行画线处一般更改。

供养偈与和声结束后,下接七言赞偈“彼界宝山亿千众……”(M.78)一首,最后以小回向作结。此处的回向内容包括:志念皈依三宝,并依三宝发愿。

2.请五方佛(M.89—100):以“复告冥空一切众……”的七言赞偈开始,作为请五方佛的领头诗;下接梵咒(M.91—93);然后以“我今发弘愿……”等领句(第12页),逐一劝请五方佛(四大天王及两大护法)降临请福道场。由于以下五行有短线连接,当释读为五首五言偈颂,且应各附和声。此处和声中的“降临请福道场”,正好可与“请福科终”(M.294)相呼应。以第一首为例:

我今发弘愿,愿此星相轮,

化从清净门,示现北方佛,

此方真教主,嚧缚逸天王。

和:惟愿此夜今时,降临请福道场,长福消灾!(和声亦可断为四言四句)

第二首起,第二行画线处依次改为:“光明/大力/智慧/威德”以及“东方/南方/西方/中央”。第三行画线之神祇依次改为:“弥诃逸天王/业缚啰逸天王/娑啰逸天王/耶俱孚大将、末秦皎明使”。

3.请天王(M.101—115):带有“赞天王”标题之赞文(M.101—113),下接“一心虔恭,合掌皈依,□□□□,同降道场”(M.113—115),可见是“先赞后请”。再者,“合掌皈依”之后当脱漏四字。

4.请灵祇(M.115—151):由“首举”带领的两首礼赞偈(M.115—119),无论是“乘此香云临法会”或“安慰灵祇迎上圣”,均显示此处属于请灵祇的仪节;下接带有“土地赞”标题之赞文(M.120—151),可见是“先请后赞”。而且《土地赞》计分六段,或为梵咒形式,或为汉语诗偈;其中梵咒部分似与“土地”无关,是篇唱词并非专为“土地灵相”而设[27];而汉语诗偈则包含“勇健诸明使”、“土地诸灵相”、“护法威灵相”、“天仙地众”……众多神祇灵相,也不能排除受到佛道等民间宗教的影响,而加入当地的崇拜对象。例如:敦煌礼忏文《上生礼》的梵咒(7),全句虽不详所出,但与传世佛典中的《安土地真言》(或《安慰诸神真言》)十分相似[28]。其意义诚如《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所说:

我佛如来教藏中有《安慰土地真言》,谨当持诵伽陀:

岳渎山川诸灵贶,此间土地众龙神。

才闻宣演妙真言,各镇方隅生欢喜[29]。

乞求当地神祇欢喜,也更容易获得地方百姓信受,具有“敦亲睦邻”的作用。

5.回向(M.151):此处的回向只有标题,偈文也被省略了。

第三时,从第152行“请佛”(先赞后请)至第241行“天女咒”。

“第三时”字样抄写于第241行梵咒之末,可以推知从“第二时”的“回向”结束后,到此为止属于“第三时”。主要仪节有请佛、礼佛、看经等三大群组,略述如下:

1.请佛(M.152—211):分为齐言赞偈、《香花请赞》、一心奉请等仪节。

(1)赞偈(M.152—156):先以两首五言赞偈和一首七言赞偈引领,下接请佛仪节,属于“先赞后请”。值得注意的是,七言赞偈的最后一句:“直入大明降吉祥”,或有学者据此推论《摩尼光佛》应形成于明代;但忽略了手抄文本的特性,往往或因笔误[30],或因文句倒装[31],而有文词错置的可能性。如果参照“从被(彼)大明国,降下为明使”(M.152—153)、“从彼大明至此界,敷扬正教救善子”(M.341)诸句的义蕴,将此句理校为“势至变化观音出,大明直入降吉祥”,似乎更加怡然理顺,应当不能完全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2)香花请赞(M.157—161):此处的“请佛”仪节,首先标示“请佛,再拜”的仪节和动作,然后以一首杂言的《香花请赞》开头:“香花请。云轝将举,天乐玲玲朝真阙。……临法会”,接着标示“再拜”的动作和“香花请,香花奉请”的和声。

(3)一心奉请(M.162—209):以“一心奉请”领句,逐一奉请默罗紫帝(无上明尊)、夷数和佛、电光王佛、摩尼光佛(三大圣)、日月光佛(二明船)、卢舍那佛(光耀柱)、持世尊佛(光辉卫士)、四大尊佛、玉皇尊佛(十天大王)、诸大菩萨(包括“呼神、应神”等摩尼教诸神)、一切诸佛。逐一奉请的佛名,几乎都是摩尼教的神祇、先知;而诸大菩萨看来比较笼统,“潮音演化,海采(众)皈依,昏衢耿智烛之辉,苦海灿璃摽(标)之炬”(M.202—203),只有歌颂菩萨如同照亮暗路的烛光,指引苦海的火炬,而没有出现明确的神名,但是在《摩尼光佛》中礼拜的菩萨有观音、势至二尊菩萨(M.424),以及惠明、法相二尊菩萨(M.427)。其中来自佛教的观音、势至二菩萨,在摩尼教背景下,“势至变化观音出,直入大明降吉祥”(M.156),似可理解为呼神、应神。特别是在“惟愿”下的“警唤应声如响答”(M.204)一句,应即说明“先意出战暗魔,昏倒在地,净风走到地狱边缘,大声疾呼先意,先意应声答应,这一呼一应产生了呼神和应神”的故事[32]。最后借用佛教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总称“一切诸佛”,因此摩尼教的“诸大菩萨”排在“一切诸佛”之前,不同于佛教以佛为尊,菩萨往往居次。

此外,“一心奉请”的仪节形式,略同于第一时的“一心奉请”,但是在“惟愿……(赞偈)……降临道场,证明修奉。恭望圣慈,降临宝座”的和声之后,接有“再拜”的提示以及“香花请,香花奉请”的和声[33]。如果参照《圆觉经道场修证仪》:“香花请香花请。至心奉请大方广圆觉经中入大光明藏徧满十方于凡圣本源现诸净土理智无二法报真身本尊毗卢遮那佛。唯愿不舍慈悲,降临此处道场,受我供养。香花请香花请。至心奉请大方广圆觉经中入大光明藏于众生觉地光严住持一切诸佛(云云。‘唯愿不舍’已下,乃至‘香华请’已后,一一皆仿前)”[34],可知此处的“云云”意指“唯愿不舍慈悲,降临此处道场,受我供养”以及“香花请香花请”的和声皆同前。另于明代袾宏重订的《瑜伽集要施食仪轨》之“奉请三宝”也有说明:“(表白举‘香花请’。众和毕。首者执炉请云:)南无一心奉请。尽十方遍法界微尘刹土中。诸佛法僧。金刚密迹。卫法神王。天龙八部。婆罗门仙。一切圣众。惟愿不违本誓,怜愍有情,此夜今时,光临法会。(众和‘香花请’毕。首者白云:)谨依瑜伽教……”[35],可以更清楚地呈现:“香花请,香花请”、“香花迎,香花请”或“香花请,香花奉请”一类的和声,应当首句由法师举唱,次句由大众同和,有时也省略成“香花请”一句而已。此外,第三时的“一心奉请”每每将七言为主的赞偈[36]分为上下两联,分别嵌入奉请的“佛名”之前和“惟愿”二字之后。由于十一首中有九首于四句的句末,皆作仄、平、平、仄,由此句式及平仄的规律,当可推定:原本于“现乘白鸽腾空下”(M.169—170)之前或之后有七个字的缺文,应作“现乘白鸽腾空下,□□□□□□□”为宜。又因其样式活泼、变化多,发展出来的时期可能稍晚。

2.礼佛(M.210—230):(1)礼佛仪节先由一首七言赞偈引领,(2)接着以“志心信礼”领句,依次礼拜电光王、夷数和、长生甘露王(摩尼),即三大圣。仪节程序和敦煌礼忏文的礼佛仪节相当,略分:礼拜、称赞、和声。“信礼”一词在佛教中的使用相当普遍,用在礼忏仪式上,除了“志心信礼常住三宝”以外,也经常作为领句,带领杂言赞偈,或使用带有“哑吽”、“唵哑吽”等和声的密教曲调。《摩尼光佛》的句式和元代如瑛编纂的《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所收词牌《千秋岁》相当一致,但多了最后一行,并重复前一行的句式,当可视为和声[37]。对照如下:

②CBETA,X65,no.1277,p.16,b10-13//Z2:19,p.16,a13-16//R114,p.31,a13-16。下接赞观音、赞定光,句式皆同;惟赞炽盛光,于“志心信礼炽盛光如来”以下,第二句起似误作《三皈依》句式。

《千秋岁》的词牌起于宋代,用在宗教行仪上,平仄、用韵皆未必合乎格律,但仍有助于标示仪文的时间座标。

3.看经(M.231—241):(1)以“大圣自是吉祥时……”(M.231—232)的七言赞偈作为看经仪节的领头诗(《看经偈》);接着提示(2)“看经”、(3)“念天女咒(首想念、在意结时)”,下接梵咒(M.234—241)。此处“看经”并未说明是看哪一部经,但是“首想念、在意结时”,可能说明由赞愿首内心专注持诵“天女咒”,并作意发愿回向。

附带一提,佛教礼忏搭配“诵经”的仪式,于隋代《法华三昧忏仪》中已可见之,或于行道(绕佛)中诵经,或于三归依结束后端坐诵经[38]。唐肃宗时,曾令释大光住于千福寺“持经道场”,“其诵经作吴音,辽辽通于圣听,帝甚异其事”[39]。至于礼忏搭配“看经”的仪式,较为少见,但是后唐天成中,有释行瑫“寓于越,乐若耶山水,披览大藏。教服枲麻之衣,慕道俗,置‘看经道场’于寺之西北隅,构楼阁堂宇,蔚成别院”[40]。可见唐五代时,即有专门之“持经(诵经)道场”、“看经道场”。但是元代《增修教苑清规》“读诵”条云:“殿堂讽诵毕,或归斋中看读,或诣法堂诵文。”又云:“若看经不得高声,不得长展经,不得乘下经带,不得拓经行诵”[41],可见一般在佛教寺院中“诵经”和“看经”的场地仍有所区别。然而,《摩尼光佛》中有三处仪节皆提到“看经”,显示在礼忏场所除了动态的礼拜、唱诵动作以外,也有静默的“看经”仪节,这与佛教僧侣多在个人斋房或法堂别院“看经”的情形,稍有不同。或许是由法师一人诵经,其他的与会大众一起看经,便于统一看经的速度,也不无可能吧。

4.以下或许还有回向、三皈依的仪节被省略,第三时到此结束。

第四时,重新恢复自“第三时”第152行起之“请佛”仪节至第230行之“礼佛”仪节,再加上第242行“净口”、看《光明经》,至第250行“四寂赞”止。(M.152—230、242—250)

“第四时”(M.242)三字紧接在“第三时”(M.241)之后,只有“净口、看《光明经》、《四寂赞》”一行字(包含三个仪节),下接梵咒八行(M.243—250)。以下自第251行起,接着“净坛、绕坛、请佛、……回向”,显然是另一回合的完整仪节,故应排除在第三时、第四时之外(或许是第五时的开始,或是别立坛场)。

如果说“第四时”的仪节仅仅只有从242—250行的话,一共九行,即使有些仪节被省略,就分量而言,和“第三时”也不相当。如果将《摩尼光佛》文本中的“第三时”和“第四时”的仪节进行比对的话,可以发现这两个回合都有“看经”的仪节群组:

但是“第四时”的“看经”仪节,却没头没尾地独立存在,不合常规。因此,我们有理由推测:“第四时”的“看经”仪节之前,应该省略了“第三时”的请佛、礼佛仪节。换言之,“第四时”和“第三时”的差别,仅在于“看经”仪节,略述于下:

(1)净口(M.242):此处净口的仪节省略,只有标题;但是在第22行的“净口”和第391行的“小净口”标题,皆下接以“阿弗哩特”开头的梵咒。

(2)看《光明经》(M.242):经文省略。

(3)四寂赞(M.242—250):以“四寂赞”为题,下接梵咒八行(梵咒9),与单篇《四寂赞》的用字不尽相同,除了异文以外,似有脱漏。但是从后半段“阿弗哩特”(M.247)以下,与单篇《四寂赞》之后的《戒月结》十分相似;或可代替结愿,与“首想念、在意结时”(由赞愿首运心作念,发愿回向)正好呼应。由此推测,“第三时”和“第四时”的“看经”仪节,应可互相替换,或用于不同的时节。

第五时(或“别立坛场”),从第251行“净坛”至第294行“送佛”。

自第251行起,由“首净坛”开启“净坛、绕坛、请佛、忏悔、宣疏、明使赞、送佛、回向”等仪节,应该是一整套首尾完整的道场仪式(或许是别立坛场,或许是第五时也未可知)。至此“请福科终”。

1.净坛(M.251—255)、绕坛(M.256—257):以“首净坛”带领梵汉夹杂的四寂法身(并搭配五方)咒各三遍;接着唱诵七言偈颂:“愿施戒香解脱水,十二宝冠衣璎珞,洒除坛界离尘埃,严洁净口令端正”,可知其作用在于修忏之前,先严饰道场,以清净水除尘埃,绕坛洒净和结界,并达到清净身、口、意[42]为目的。如果参照《法华三昧忏仪》初入道场正修行方法,分为十科,其中第一明行者严净道场法、第二明行者净身方法,皆属于特定忏法的前置阶段;从第三到第八完全和日常礼忏文的仪节一致,先运心供养,逐一请佛,接着赞叹三宝,忏悔六根及劝请、随喜、回向、发愿,行道旋绕、称念佛名,行三皈依、和南;第九诵经,第十明坐禅实相正观方法[43]。可见《摩尼光佛》的体式,大约介于敦煌礼忏文与佛教经忏之间。

2.请佛(M.258—266):(1)此处的“请佛”,先以三言赞偈引领,属于先赞后请。(2)由赞愿首举唱的奉请对象,主要是摩尼教四大天使中的“嚧嚩逸天王”(Raphael,拉法叶尔,在霞浦文书中搭配北方[44])和“遏素明使”。(3)接着以四言偈颂劝请天王、明使“降临坛所”、“导引亡灵”,显示可能是为了荐亡而另设坛场;再以七言偈颂祈求守护。(4)以梵咒(11)作为和声。(5)回向,偈文省略。

3.忏悔(M.267—273):以“忏悔玄文”为题,下接“我今所忏悔”[45]的偈文。

4.宣疏(M.273):疏文省略,只留下标题,此疏的目的当与荐亡有关。

5.送佛(M.273—289):(1)明使赞(M.273—284):“宣疏”和“送佛,再拜”之间有《明使赞》。以“明使赞”的标题下接十一行的梵咒(12),若将其视为“送佛”的前行,当为“先赞后送”。特别是参照林悟殊的研究成果可以发现,摩本《明使赞》和合本《送佛赞》虽有颇多异文,但是二者的关系应属同一梵咒;因为“合本把其题示为‘送佛赞’,显然不是据其内容命名,而是提示该偈所用场合”[46],诚为的论。(2)“送佛,再拜”(M.284—285)的提示;(3)《香花送赞》(M.285—288);(4)“香花送,香花奉送”(M.288—289)的和声、作礼。若将《香花送赞》对照第三时的《香花请赞》,可以发现二者的句式和曲调完全相同,只有一请一送的区别,应当和《香花请赞》隶于同一法会中使用,较为合理。那么,如果把这一回合的仪式当成是接续在后的第五时,亦可顺理成章。

不过如同上述,原本大乘佛教思想认为佛身是尽虚空、遍法界,影现十方道场,本无所谓接送的问题,因此“送佛”的仪节是较为晚期发展出来的。见于唐代密教仪轨中多作“送圣”(奉送圣贤),元代《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也收录了尾题“送佛”的几阕词,其中一阕《望江南》更以“香花送”[47]开头,但与此处《香花送赞》所用的词牌显然不同。由此可见《摩尼光佛》中仿拟佛教的“送佛”仪节,也有可能是后期“加上”的。

7.回向(M.289—294):此处为十五句四言偈颂,第5句后疑有一句脱文。虽然没有标题,但是从“称扬赞叹,荷重光明,功德一时,普润三界,有情无尽,□□□□……普愿真常,究竟安乐”的内容来看,是将功德回向三界一切有情,从法会仪式的终了来看,属于大回向。回向偈下接简短的梵咒(13)。

8.尾题:请福科终。

《释文》认为此部分属“请福科”,竟出现“导引亡灵”的句子,疑有错简;而“忏悔玄文”乃袭自《下部赞》“儞逾沙忏悔文”(H.410—414),作为信徒的忏悔词,用于“请福科”,显不协调[48]。基于《摩尼光佛》第32页的开头,即第251行的“首净坛”,由此一路抄写至最终的“送佛”、“回向”仪节,包含荐亡仪式在内,首尾完整;其中换页接续的文字,也是互相连贯的,而且都不是单一仪节的开头;加上尾题“请福科终”的提示,抄写在第37页正中央的第294行的中段,上承梵咒(13),下接《下生赞》,因此错简的可能性似乎不高。

如果从“送佛”仪节的《香花送赞》来考虑的话,应该上承自第三时的《香花请赞》,头尾相应。那么或许可以推测:由“首净坛”以下,乃至“宣疏”的仪节,可能是在别处另设坛场,专为亡灵服务(例如:敦煌本《净土五会念佛诵经观行仪》中分别有“《涅槃赞》(依《涅槃经》,亦大会时、亡者处诵)”以及“《般舟赞》(依《般舟三昧经》,大会时及亡者处诵”[49],可见一般法会若附设有荐亡的服务,往往须另设坛处)。最后回到原处,继续进行“送佛”、“回向”的仪节。

下篇:以荐亡的仪节为主,或称“荐亡科”。荐亡科的仪节更为杂沓,有时类似百货店般“以类相从”的陈列方式,应当可以视实际需要,随机选用,不一定从头到尾做完。在此大略以法会开头的仪节为准,作为区分章节的依据,例如:请佛(供养)、开坛赞等。为求叙述方便,并避免与上篇的“分时”混淆,下篇章节段落的区分概称为“回合”。

第一回合:从第294行“赞佛”至第367行“回向”

第一回合的仪节以赞佛、礼佛为主,包括:《下生赞》、《吉思咒》、《天王赞》、七言礼赞、忏愿偈,以及回向等仪节。

1.赞佛(M.294—314):第一回合的仪节,省略了一开始的请佛(供养),直接进入“赞佛”的仪节。(1)以介于韵散之间的杂文《下生赞》,赞礼摩尼一生的行化。(2)下接“上祝当今皇帝千秋万万岁……”,属于“庄严回向”。

2.吉思咒(M.314—333):《吉思咒》之“吉思”,又作“移活吉思大圣”,学界认为是指基督教使徒圣乔治(George),已为定论。马小鹤的研究指出,《吉思咒》实为叙利亚文、粟特文《圣乔治受难记》的汉文梗概。《圣乔治受难记》的流传极广,现存最早的文本,以公元5世纪的希腊文抄本最为古老,叙利亚文抄本为6世纪之物,而粟特文抄本属于9—10世纪之物,是从叙利亚文本翻译过来的。比较《吉思咒》与粟特文《圣乔治受难记》之间,虽有一些情节不同,但与粟特文本同源。基于过去无人提及这个故事在中古曾有过汉文提要,因此《吉思咒》可能是依据会昌法难(845年)前传入中原的叙利亚文、粟特文本而写的汉文摘要[50]。

一般而言,佛教梵咒使用的是胡梵音译,赞偈多半是以汉语书写。在《摩尼光佛》中并没有遵循这样的通例。因此《吉思咒》是以汉语书写,下面接着的梵咒(14)《天王赞》反而是胡梵音译[51],而前面提到过的《土地赞》则是胡汉杂糅。《吉思咒》是赞叹圣乔治受难的故事、神迹的见证,但是以“咒”为篇题,要言之,“咒”与“赞”的用语不同,其实一也。

此处的《吉思咒》所以隶属于“礼佛”的仪节,主要是首句“志心敬称赞,移活吉思大圣”,似乎是从“志心敬礼”加上“称名礼拜的对象”脱化而来,而“志心敬礼”可能系为了配合接下来的五言赞偈(M.315—328),所以改为“志心敬称赞”五字;而称名礼拜、赞偈正好符合“礼佛”仪节的程序。礼赞之后接着“仰启夷数佛,同弘无尽愿”带领的发愿偈(M.328—331),然后紧接着七言忏悔偈“发愿已竟还真寂,众皆忏悔求舍过”以及五言回向偈“愿求断诸恶,尽成无上道”。其中的“发愿、忏悔、回向”相当于接在敦煌礼忏文“礼佛”之后的“五悔”仪节中的三项,惟顺序略有不同,但“发愿已”的用语也和“五悔”一致。尽管《吉思咒》敬礼称赞的对象是吉思(圣乔治),但是文中有四个排句皆以“称念夷数佛”开头,又有“再念夷数佛”、“仰启夷数佛”作为上联,这种情形和敦煌本《文殊菩萨无相十礼》是以文殊菩萨礼拜法身佛的礼忏文,颇有异曲同工。

3.天王赞(M.333—339):此处的《天王赞》属于胡梵音译的梵咒(14),其中包含“嚧缚逸、弥诃逸、[缚]啰逸、娑啰逸”等四大天使的名称;而上篇的《赞天王》(M.101—113)主要是汉语赞文,称赞的对象包含十天王(玉皇大帝)和四天大明神(四大天使)。

4.七言礼赞、忏愿偈(M.340—365):从上述的赞礼摩尼、赞礼吉思(兼及夷数)、赞礼天王之后,下接若干七言礼赞偈(M.340—355)、忏愿偈(M.356—365)[52],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下部赞》的七言偈颂(详见《释文》)。此处并未出现明显的荐亡意识,只有“普愿‘灵魂’登正路”一句,似与荐亡相关;但亦可纯粹概括其教义,并未具体指涉“亡灵”。

5.回向(M.366—367):此处以五句五言偈颂作为回向,无标题。

第二回合:从第368行“请佛”至第406行“回向”

第二回合的仪节从“请佛、礼佛”,下接七言赞偈以及“小净口、大净口”之后,疑似省略了“看经”的提示,然后“劝请”、“回向”(发愿)。

1.请佛(M.368—376):(1)从“净地法筵,……现前各承法位,俱大善威仪”(M.368—370)可以看出是在法会开始之前,先肃整心态。(2)逐一称名礼请“那罗延”等五佛之后,应分别加上“愿降道场,证明功德,接引亡灵,来临法会”(M.371—376)的和声,目的在于荐亡。值得注意的是,作为最后一位明使的摩尼光佛,反而书写于中央,似以居中表现其主体地位。

2.礼佛(M.377—388):此处的“礼佛”分做两节:(1)礼拜五佛(M.377—382):先以前四佛名组成第一首偈颂,加上“众和”:“救性离灾殃,速超常乐海”(M.379)的和声;再单独以摩尼光佛的礼赞,组成第二首偈颂,和声同上(M.382)。与前一组“请佛”仪节一样,皆以摩尼光佛作为五佛之中最重要的礼拜对象。至于偈颂每一句前的数字,可能仅用于标示,而不须唱诵。(2)礼拜十二佛(M.383—388):十二佛名亦见于《下部赞》(H.169—172),看似只有简单的称名礼拜,但若承前一组“礼佛”仪节的程序来考虑,以四尊佛名合为一偈,计有三首偈颂,再分别加上“众和”(M.379、382)之和声,也是有可能的。

3.看经(M.389—397):此处虽然省略了“看经”的标题提示,但是从类似《看经偈》的七言偈颂,以及“小净口、大净口”的仪节来看,或许应当补上“看经”,析论如下:

(1)看经偈(M.389—390):如果对照上篇第三时“看经”前,亦有《看经偈》,可以佐证此处虽无标题,但因七言赞偈[53]的内容:“自是三世法中王,开扬一切秘密事,二宗三际性相仪,悉能显现无疑滞”,显然是称赞摩尼所说“二宗三际”的教理,重点在于显扬法宝;颇类似于佛教的《开经偈》:“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主要作为看经或诵经的前引。此处的看经偈下接回向,省略偈文,应属小回向。

(2)小净口(M.391—393):标题“小净口”带领的梵咒(15),比起标题“净口”(M.22)的梵咒(2)首尾相同,皆以“阿弗哩特”开头,惟中间少了“嚧诜嗢特阿弗哩特菩匀弗哩悉德健”数句。如果参照上篇第四时“看《光明经》”(M.242)前亦有“净口”的标题,可以证明若非法会伊始时,却须特别再次“净口”,多半是在“看经”前,或是另设坛场(开坛、净坛)时,必须清净身口意,以示虔敬隆重。

(3)大净口(M.383—397):接在“小净口”的梵咒之后,另有“大净口”,似以五言偈颂称赞摩尼光佛。如果参照《兴福祖庆诞科》的《开坛文》中有一段文字,颇能说明“小净口”、“大净口”的关系:

嗣徒集典赴法筵,称扬秘梵、净口文。

真言弗哩,能消口业;清微秘密伽陀,顿令舌根洁净。

欲乎宣演,口中吐出白莲花;将尔披陈,舌上涌翻清净水。

现前道众,同声举扬。首举(X.21—24)

然后下接“阿弗哩特”开头的梵咒(X.25—26),即上述引文所谓的“秘梵”,并于次行称此秘梵为“真言弗哩”,功能如同佛教法会开始或诵经前的《净口业真言》;而“净口文”当指次行之“伽陀”(Gāthā),即赞叹佛德之偈颂,亦即接在梵咒后的五言赞偈:“我今以称赞,大圣摩尼光佛,从彼大明国,降大威神力。又以再称赞,一切光明使”(X.27—28)。此一“伽陀”,略同于《摩尼光佛》第三时“香花请赞”之前的五言赞偈:“我今以称赞,大圣摩尼光佛,从彼大明国,降下为明使。又以再称赞,一切光明众,以大威神力,护持正法者”(M.152—154)。换言之,小净口指的是“阿弗哩特”开头的梵咒;大净口指的是“我今以称赞”的五言赞偈。因此,《摩尼光佛》此处“大净口”五言赞偈中的缺文[],或可据此拟补如下:

我今以称赞,大圣摩尼光佛,从彼大明[国,降下为明使。

又以再称赞,一切光明众,以大威神力,护持正法者]。

三常各三宝,五大五庄严,一一庄严居,微尘诸国土。

九重微妙体,无数亿千身,皆从明数现,变化实难陈。(M.394—397)

看起来无论是形式或内容皆为十分完整的偈颂。《释文》于“从彼大明”的缺文处注明“若非拍照时漏一页,便是原件有所脱漏。”由于拟补文字不足一页之数,而“我今以称赞……”又是常见的偈颂,或许视为“脱漏”或“省略”为宜。

(4)看经(拟补):“小净口、大净口”接在“礼佛”之后,既非法会初始,其后又无重点仪节,似乎不合情理;若加上“看经”的仪节标示,颇与《看经偈》的内容相应,亦与“大净口”及以下“回向”仪节标榜的“护持正法”相一致。若与第三时、第四时的“看经”仪节对照来看,或许第三时省略了“净口”,而第四时省略了《看经偈》,皆不若此处仪节之完整。

4.劝请(M.397—403)、回向(M.403—406):“劝请”及“回向”皆属于五悔的仪节之一,而五悔仪节有时也会融合于一首偈颂之中,较常出现于礼佛之后。由于“劝请”多为请求诸佛菩萨利益众生,此处虽以“启请”、“再请”诸护法众为对象,应是启告、请求之意,而《仪文复原》误作“请佛”(在“礼佛、看经之后才“请佛”是没有道理的),谨修订为“劝请”;仪节下接“愿降威神,保护正法门”及“法轮大转”等愿望,因此也可视为“劝请”、“发愿”二合一的仪节,此处即以发愿作为“回向”。

第三回合:从第406行“开坛赞”至第446行“三皈依”

第三回合的仪节群组,主要有请佛、礼佛、三皈依。

1.开坛赞(M.406—422):从《开坛赞》的标题,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新回合的开始;而回向偈中的“荐拔亡者灵”及拔香偈中的“救亡性,幽沉迷”,显示开设此坛的目的在于荐亡,可能也是别立坛场。

(1)请佛(M.407—414):首先三首以“稽首”开头的五言礼赞偈,仿拟礼佛三身的概念,分别礼拜光明诺斯(The Light Nous)的三身(善心王、大惠明、净法风),第四首偈颂似乎说明了三身之间“一性元无二”(同为一体)的关系[54]。因为以荐亡为目的,是以开坛着重于“洒净新人殿”,而“启请法中王,安住法空座”点出了请佛的仪节。

(2)供养(M.415—418):“供养”偈以“七觉香、七宝灯、七宝花、檀枕香”象征戒品香气、智慧光焰、万法庄严、法喜为食,作为法供养。

(3)回向(M.418—419):四句五言偈颂,除了表现荐亡的目的以外,也借用了佛教的“往生安乐国”。

(4)拔香偈(M.420—422):“同举拔香偈”,即齐唱八句的三言偈颂,最后二句杂糅了胡梵音译词“遮伊但,伽度师”,汉译为“永远圣哉”!

2.礼佛(M.423—427):先以“恭敬十方常住三宝”一切总礼,再以“志心皈命礼”为领句,分别称名礼拜诸宝菩萨。以“志心皈命礼”作为逐一礼佛的领句,可见于敦煌本《上生礼》中,宋辽之际的礼忏仪中也相当常见。

3.三皈依(M.428—446):此处《三皈依》与敦煌本S.4878、S.4508、《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所收录的《三归依》,以及上篇第一时的《三皈依》(M.49—66),皆为双调,字数相同,且下阕首句重复上阕末句(顶真)三字,惟句式略有变化,将原本的三、六、三、三、七、六、三、四、四之句式,改为三、六、三、三、七、九、四、四。其中的九字句包括:“无生无灭法体真常住”、“普愿三界明性早觉悟”(皈依佛);“二宗三际妙义广开陈”、“惟愿今宵功德荐亡灵”(皈依法);“涝漉无价珍宝至法筵”、“七时礼忏志意倍精专”(皈依僧)。

第四回合:从第447行“供养”至第484行“回向”

第四回合最为显著的特色在于“供养”,特别是胪列了各种“香赞”供养的仪式,篇幅最长;下接“请灵祇、土地赞、看经、回向”等仪节。

1.供养(M.447—479):此处供养的仪节繁复,包含:(1)香赞偈,(2)供养偈(供养五佛,大赞香),(3)供养三宝,(4)香赞文及回向,(5)香赞偈等。对照第二时的供养仪节,更为繁缛。这些仪节或可随着不同的情况选择使用或省略,不一定要全部做完。对照如下:

(1)香赞偈(M.447—453):此处有三首偈颂,偈颂一为七言四句偈“香气氤氲周世界……”;偈颂二为三言十句偈“护法座……”(最后二句为“遮伊但,伽度师”);偈颂三为七言四句偈“彼界宝山亿千众……”。偈颂一重复见于(M.67),偈颂三重复见于(M.78),分别在上篇第二时供养偈的前后,下接回向。偈颂二和偈颂三在上篇第二时供养仪节的前引中都是被省略的。而且,偈颂二与香赞的内容没有直接关系,主要在于法会伊始,群仙降临,提起信徒的恭肃专意;偈颂三可能是藉由“彼界宝山亿千众”、“内外光明体清净”来呼应偈颂二之“降真圣,从群仙”,为了表示殷重才特意重复本仪节(5)的香赞偈吧。当然此处的偈颂三也可省略,或许和本仪节(5)的香赞偈只择一使用(详后)。

(2)供养五佛(大赞香)(M.454—462):此处仪文最为复杂,分三部分来说:

其一,《释文》“香风来法界吹散宝花名广大无边”(M.454)十四字,涉下文“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怜悯香,皈命虔诚伸供养,元始世尊那罗延佛”(M.455—456),当释读为七言偈颂;而“春风来法界吹散……”,显然文意不通,依七言偈颂之句式,应理校为“香风吹散宝花名(酩),广大无边来法界”。

霞浦本《摩尼光佛》第58页

其二,由于第459—462行有短线连接,参照上篇第二时的供养仪节,可知第458行以下四佛皆由“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领句;再依“元始世尊那罗延佛”、“神变世尊苏路支佛”可知“摩尼光佛、释迦文佛、夷数和佛”之前皆应加上“○○世尊”,故依上篇第一时请佛仪节唱“大圣”(M.8—12)之“○○世尊”,应可拟补为: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怜悯香。皈命虔诚伸供养,元始世尊那罗延佛。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诚信香。皈命虔诚伸供养,神变世尊苏路支佛。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智慧香。我等同诚伸供养,慈济世尊摩尼光佛。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具足香。我等同诚伸供养,大觉世尊释迦文佛。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忍辱香。我等同诚伸供养,活命世尊夷数和佛。

值得注意的是,前二佛前面用的是“皈命虔诚伸供养”,而后三佛前面用的是“我等同诚伸供养”。如果参照第二时的供养仪节“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戒香定慧香。‘皈命虔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最后还有一行“‘我等同诚’伸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M.77),当为和声。此处仪节只有供养五佛,和供养三宝、夷数不同,所以没有如“佛宝”等两个字的和声,至于最后“我等同诚伸供养……”的和声,应当是一样的。因此供养五佛(任一佛)的完整仪节应当如下,最末二句为和声:

香风吹散宝花酩,广大无边来法界。

依佛渐修如法炷,焚修真常○○香。

皈命虔诚伸供养,○○世尊○○○佛。

我等同诚伸供养,○○世尊○○○佛[55]。

其三,从《摩尼光佛》的提示性标题来看,有时标示于仪节之前,例如:“三皈依”(M.428);有时标示于仪节之中,例如:“三皈依”三字衍于“皈依法”的仪文之末(M.60),而不是写于“皈依佛”之前;有时标示于仪节之末,例如:上篇“第三时”(M.241)。换言之,这一类提示性的补充说明,往往是临时想到就随手写下,临时起意,笔随意走,缺乏有意识的系统编排;加上仪节的省略或错置等问题也不在少数,致使全篇仪文芜杂难辨。因此就“大赞香”三字而言,究竟隶于上或属于下,应当从仪式本身加以考虑。由于第四回合的供养仪节,当以“供养五佛”为主体,也最为隆重,因此考虑“大赞香”三字应当隶属于上,是用来补充“供养五佛”的提示说明。

(3)供养三宝(M.463—465):以“我今诞启无余会,心炉爇起六和香”带领“供养十方常住光明佛、供养十方常住微妙法、供养十方常住清净僧、供养十方常住海会众”的仪节,惟“供养十方常住”仅抄写于第一次,其余依仪式校补。比起供养五佛的仪节,显得既质朴又简单;而且可以视法会时间的需求,选择只要供养五佛或三宝。

(4)香赞文(M.465—474)、回向(M.475—477):真气普照……伏愿(小回向)。

(5)香赞偈(M.478—479):重复上述“彼界宝山亿千众”一偈,置于“供养”之后。参照上篇第二时的供养仪节,应当下接小回向(此处可能涉(4)香赞文、回向而省略)。换言之,此处的香赞偈、回向(省略)和(4)香赞文、回向的仪节,在仪式上的意义是一致的,当可择一使用。再者,如果选用(4)香赞文、回向的仪节,则与仪节(1)的偈颂三不重复;如果选用(5)香赞偈、回向,则仪节(1)的偈颂三或可省略。

2.请灵祇(M.480—483)、土地赞(M.484):从“已献明香伸供养……安慰灵祇迎上圣”等两首七言偈颂的内容,可以看出在供养仪节之后,下接“请灵祇”的仪节。由于在上篇第二时也出现有“首举”带领这两首相同的偈颂(M.115—119),其下也接有“土地赞”六段的赞偈和梵咒(M.120—151),主要歌赞护法明使、天仙地众等灵祇,可视为“先请后赞”,故将二者合而为一;同时也可据以拟补此处被省略的《土地赞》的仪文。

4.看经(M.484):“看《贞明经》”只有标题,仪节及经文皆省略。

5.回向(M.484):此处的回向偈文被省略了,只留下标题。

第五回合:从第485行“请佛”至第665行“戒月结”

第五回合在“请佛”之后,分别提供了各式(为亡灵)“礼佛”以及“回向”的仪节,可供选择,下接“四寂赞、戒月结”。

1.请佛(M.485—491):虽然“志心皈命,虔诚奏请真天,贤劫示现大慈大悲”只出现一次,但是应逐一用来领唱五佛:“○○世尊○○○佛”;次行接:“恭望圣慈,垂光宝座”以及“和:谨谨上请”(M.491)的提示,可见志心皈命五佛之后皆有“恭望圣慈,垂光宝座”的和声。

2.礼佛一(五雷子,M.492—517):从礼佛目的而言,兼具召请亡灵的功能。

霞浦本《摩尼光佛》第61页

(1)赞佛偈(M.492—495):七言偈颂的赞佛偈,既可视为独立的“赞佛”仪节,也可视为礼佛的前引,特别是末句“接引亡灵入佛家”,和以下《五雷子》的“愿亡灵、乘佛威光、证菩萨会”,正好前呼后应。

(2)随案唱:五雷子(M.496—514):林悟殊早已指出“五雷子属荐亡词”,并举出元代如瑛编《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有“荐亡赞三宝”之唱词,亦题为“五雷子”[56]。由于佛门以《五雷子》赞三宝,故为三段,句式皆为五、五、五、四、五、五、三、四、四,无论是句式,或用于荐亡,皆与此处相同;但《摩尼光佛》先为亡灵礼五佛,目的在于召请亡灵“乘佛威光、证菩萨会”,后申劝请世尊“接引亡灵、往生净土”,故为六段,而其中第六段最后两句和佛门三段末两句,文字完全相同。

(3)梵咒(M.515—517):梵咒(16)包含五佛名在内,并以“遮伊但,伽度师”作结。

3.礼佛二(做信礼,M.518—542):以“歇时,做信礼”为题,即中场休息之后,继续以“志心信礼”领句,礼拜摩尼光以外的四大尊佛。此处歌赞与上篇第三时的“志心信礼”三大圣(M.212—230),句式完全相同;惟三大圣属请福科,最后一行作“愿今夜,消灾障,降吉祥(或延福寿)”;此处以荐亡为主,故最后一行作“愿今夜,荐亡灵,生净土”。换言之,可见此处信礼的仪节与《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所收《千秋岁》词牌相一致,但多了最后一行,并重复前行句式,当为和声,不再赘述。

4.礼佛三(唱莲台,M.542—558)及回向(M.559—567):

(1)以“随案唱:莲台”为题,分别以“我等一心归命礼,贤劫○座大如来”领头,礼拜摩尼光佛以外的四大尊佛。开头两句或许是从宋代施护所译《佛说守护大千国土经》中的“我等一心归命礼,三世一切诸如来”脱化而来[57]。第二段“贤劫二座大如来”(M.548)、第三段“贤劫三座大如来”(M.552)皆下接“和”字,代表本阕有部分或全部的“和声”被省略,但不是直接标示在和声的位置上。完整的和声应该是“救尽有缘性,同登妙宝莲台。莲台。究竟逍遥自在,极乐逍遥自在”。唱莲台所用词牌不详,可能是由和声中“莲台”一词的复沓而立名。

(2)回向是以三、三句式开头的杂言赞偈(每首字数不定)来歌赞三宝,类似三皈依的作用;最后一偈类似无常偈的功能,强调“人生百岁如电扫”,劝诸明子早日修行。

5.礼佛四(登正路,M.567—598):包含礼佛、忏悔、回向等仪节,忏悔、回向相当于“五悔”仪节中的两项。

(1)礼佛(M.568—594):分别以“登宝宫、登相宫、登月宫、登日宫、登常明”五段起头:第一段至第四段皆为三、三、七、三、三、九的句式,下接七言四句发愿偈;只有第五段“登常明”是重复两次三、三、七、三、三、九的赞偈,五段最后皆有“佛愿深如海,愿度此亡灵,稽首敬皈依,常超解脱道”的和声(各段和声或有省略,省略字数不同,或以“云云”及“”符号代表省略)。由于“登相宫、登月宫”的和声前分别标示了“众和”或“众唱”,可知是与“登宝宫”之前的“左举”对应;换言之,五段的礼佛仪节皆以“左举”、“众和”的程序进行。

(2)忏悔偈(M.595—596):“是故登(澄)心礼称赞……今夜恳忏罪消灭”,为四句七言偈颂,《释文》已指出这首偈颂并见于《下部赞》(H.11)。

(3)回向偈(M.597—598):七言偈颂四句,末句点出此处五段礼佛仪节的重点,即是“接引亡灵登正路”的过程。

6.礼佛五(M.599—632):此处礼拜对象为五佛,特色之一是将“大圣摩尼光佛”提前到第一位;其二是礼拜摩尼光佛的仪节结束之后有“一案举”(M.607)的提示,可能和“随案举”的意义相同,都是随案举唱之意,应当挪至礼佛五之前;其三为仪文繁缛,音乐活泼,以第一段摩尼光佛为例:

续表

除了中间整齐雅正的七言赞偈以外,前后三度称名:包含和声一的称名;三度和声:和声一展现了佛名的复叠[58],和声三还包含了四言偈颂、七言偈颂两种体式;可谓恳切称名,反复咏叹,申悃发愿。

7.回向(五乐赞,M.633—647):此处分别以“智慧乐、光明乐、大力乐、清净乐、皈命乐”等五乐,赞叹伟大之父的四个方面(四寂)以及皈命之乐。从形式来说,句式分别作三、七、三、七、七、七、七,前三句皆以“○○乐,○○圣境受欢娱,○○乐”开头,和敦煌曲子词的定格联章体十分接近。八世纪中叶,法照所撰《净土五会念佛略法事仪赞》[59]已有《净土乐》《正法乐》《西方乐》等诸赞可资参照,更附有和声,仪式更为繁复;如果略去和声不论,多是三、三、七的套语(三、三为叠句),带领四句七言赞偈,和《五乐赞》非常相似。从内容来说,前四乐一般多以清净、光明、大力、智慧为序,次序或可稍作调整,“皈命乐”点出“应是下凡新得度,引见明尊曲来终”,颇有导归极乐之意,具有回向之功能,亦可冲淡荐亡之哀戚。

8.回向(回向偈,M.648—649):为四句七言的回向偈,末句“争如相唤早归明”具有劝修的意味。

9.回向(新明偈,M.650—664):《新明偈》为五段五言的回向偈,每段皆以“新明”二字领句,应可视为定格联章。由于第二段至第五段都在“新明”领句之次行留有大约十字的空白,然后接写“救性”二字及代表“云云”的符号“”;笔者于《仪文复原》中曾经释读:这四段中都保有大约十字的空白,可能意指五首新明偈的第二联皆省略了(与第一段第二联一样的)“莫恋此阎浮,不是安居处”。因为在特定的位置利用空白来表示文字的省略,是敦煌写本中常见的省略方式之一,可作为参照。至于“救性”,代表了“救性离灾殃,速超常乐海”的省略,则是《释文》和《校注》的共识。接踵而来的问题是,将“莫恋此阎浮,不是安居处”、“救性离灾殃,速超常乐海”分别视为第二联及第三联的固定套语(各以空白及“救性”代表省略),则每段应有四联,那么第一段势必脱漏了第四联的文字。在缺乏实际的佐证之下,只能作为可能的推测之一。

另一种可能的推测为将五段《新明偈》视为五言的四句偈:

新明界欲成,相唤须归去。莫恋此阎浮,不是安居处。

新明宝刹中,玉殿金园里。七宝座踜蹭,赐汝降魔子。

新明今已登,赐汝一国佛。一国如千城,一城千万邑。

新明宝宫衢,化生无量寿。歌咏齐唱饶,终日无停息。

新明最好游,永证花台上。长生少乐时,寿命无限度。

而“救性离灾殃,速超常乐海”分别接在以上五段偈颂之后,作为和声。

若从抄写的形式着眼,似以第一种推测为宜;若就文义的衔接而言,似以第二种推测为胜,但仍无法解释第二段至第五段为什么将“救性”抄写于两联之间。姑且二说并陈,以俟贤哲。

10.四寂赞、戒月结、三大圣(M.665):此行谨存标题,内容省略,抄本似乎未完;且《释文》作“三大圣”,而《校注》作“举大圣”,可能是文字缺边的缘故,判读不同。就上篇第四时而言,仪式结束前也有“四寂赞”的标题。下接梵咒的后半段与单篇《四寂赞》之后的《戒月结》十分相似;加上单篇《四寂赞》的标题下有“送佛用”的提示,可见以“四寂赞、戒月结”作为结束,已有前例。至于“三大圣”(或“举大圣”),极有可能是另一回合的开始,例如:《兴福祖庆诞科》一开始的请佛仪节“起大圣”即是“大圣贞明法性电光王、大圣长生甘露摩尼光、大圣延生益算夷数和”三者下方接有共用的“佛,愿降寿筵证明修奉”(X.7—10),可资参照。可惜此处的“三大圣”以下缺文,无法进一步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