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正面所镌刻的内容，根据字体的大小、刻痕的深浅，并考虑到布局和位置，大致可分为三层，里外三匝。首先镌刻的应该是最里层的金刚刀：经过测量，金刚刀基本上位于碑面正中。其次是分布于金刚刀两侧的五竖行咒文——“大摧障圣者不动主真言”。相较而言，最外圈的咒文——“一切如来大士顶轮咒”字体更大，且最下面一行显然是在原有竖行咒文的基础上，插空刻上的。

就目前所知，不动明王最早大约出现在善无畏、一行所译的《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以下简称《大日经》）里，在大悲胎藏曼荼罗中作为毗卢遮那佛的护法，位于西南方^[2]。在一行所记《大毗卢遮那成佛经疏》（以下简称《大日经疏》）里，还征引旁经，交代了他作为佛的使者，降伏不肯受命的摩醯首罗天的故事^[3]。不动明王生猛凶悍，是密教中以暴制暴的代表性形象。

图1　西安博物院藏不动明王咒石

至于不动明王曼荼罗，《大日经》介绍了其方位与布局：在大日如来曼荼罗的西南方，“及种子围绕，微妙大慧刀，或复羂索印，具慧者安布”^[4]。而一行在对该品的注释里，进一步说明曼荼罗中或描绘本尊形象、或绘制契印、或安置种子字，且不动明王的曼荼罗可单独别作^[5]。经、疏中还多次提到，不动明王的契印是大刀。石碑上所刻，正是金刚大慧刀。刀柄处绘有金刚杵尖端的纹样，且刀身亦有火焰围绕。这些元素在文献中都可找到依据。《大日经疏》在描述金刚部曼荼罗时，曾提及“其刀斧钩针等，皆以金刚为摽帜。刀则刃锋柄饰皆作金刚杵端铦锐之形”^[6]。不动明王正好隶属于金刚部。火焰纹则与刀身两侧的咒文有关。《大日经》交代：“复次，薄伽梵为息一切障故，住于火生三昧，说此大摧障圣者不动主真言曰。”^[7]紧接着的真言与刀身两侧的咒文基本对应。悉昙体的梵语咒文呈竖行排列，从上至下、从左至右书写，共5列，满列为11至14个音节。可转写为：

1.namah samantavajrāṇāṃ caṇda ma-

2.hārosaṇa raksa raksa maṃ sarvadu-

3.stapradustānaṃ（i）vajrapāśa（e）na^[8]bandhaya va-

4.jrakhadga（e）na sphotaya hūṃ trat hāṃ

5.maṃ jrīh

《大日经》中对应的“大摧障圣者不动主真言”如下：

南么　三曼多伐折啰（二合）（一）战拏　摩诃洒儜（上二）　萨破（二合）咤也（三）怛啰（二合）迦（四）　悍（引）　漫（引）（五）。^[9]

《大日经疏》中相应的注释为：

时佛又复一切为障者息故，火生名三昧证，说此大摧障真言。此有威势，能除一切修真言者种种障难。乃至佛在道树，以此真言故，一切魔军无不散坏。何况世间诸障也？又此障略有二障：一者内障，谓从自心而生，其类甚多，不可详说；二者外障，谓从外事而生亦甚多，皆能摧灭也。战荼（极恶也，所谓暴恶之中又甚暴恶也）摩诃嚧瑟拏（大忿怒也）萨颇咤也（破坏也）（恐怖也）怛啰迦（坚固也）唅（平）鑁（无甘反）。用后二字为种子。^[10]

与汉译真言相较，石碑上镌刻的梵语咒文多出了一部分：raksa raksa maṃ sarvadus tapradustānaṃi vajrapāśa（e）na bandhaya vajrakhadga（e）na（直译为：保佑，保佑我。以金刚索捆缚一切邪恶罪过，以金刚刀）以及最末的jrīh。整体来看，全段梵语真言可大致意译为：“致敬遍在金刚。威猛大怒。保佑，保佑我。以金刚索捆缚、以金刚刀摧破一切邪恶罪过。，怛罗吒，悍，漫，日哩”。既然“唅/悍”、“鑁/漫”二字可被视为种子字，那么梵语咒文多出来的“日哩”是否也可看作种子字呢？在行琳编集的《释教最上乘秘密藏陀罗尼集》中，“日哩”被称为“圣观自在菩萨三世最胜一字心陀罗尼”^[11]。遗憾的是，由于材料阙如，更详细的情况难以确知。

关于金刚刀（剑）、火焰纹的象征意义与真言的内容，不空在《底哩三昧耶不动尊圣者念诵秘密法》里，主要从修行的角度作了更加详尽的说明：

不动亦自身遍出火焰光，即是本尊自住火生三昧。又明火有四义：二种世间，二种出世间。世间火者，一是内火，三毒烦恼名之为火，能烧诸众生诸善功德故；二外火，能成就众生长养万物。出世间火者，是大智火也。如九十五种外道法中，事火为最。如大火龙变出世火，烧损众生，亦能焚烧众物。此无动智火，先能降伏火龙，制诸异道。上至等觉，下至众生，皆能烧诸烦恼，乃至菩提大智习气，亦烧一切众生无明烦恼黑暗障故。又本尊真言句自有火生义，即摩贺卢沙句是。此智火住阿字一切智门，重重烧诸菩萨广大习气烦恼令尽无余故，名火生三昧。又无动义者，执持利剑，能断坏生死业爱烦恼故，降伏三世贪瞋痴我慢烦恼故，吃残食者噉一切众生恶业烦恼重障令尽无余、证无生法忍故^[12]。

也就是说，石碑上所刻梵语咒文乃是为破除、平息障碍之用。而这障碍，在世俗意义上指各种现实的苦难，在精神意义上则指修行之路上阻碍解脱的烦恼业障。金刚刀是不动明王的契印，而火焰则象征着火生三昧，烧尽一切障碍。《大日经疏》也曾作出解释：“若欲作降伏，即须自身作不动尊住于火轮中等。”^[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