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秋瑾

苏州大学艺术学院

“丝绸之路”是古代中国与西方的商贸之路。这一名词最早由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1877年提出。此后，“丝绸之路”成为全世界的热门话题。近年，随着中国政府“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有关“丝绸之路”的研究更成为国内外学术界关注的热点。以丝绸之路的考古和艺术史研究为例，自19世纪以来，随着多国探险家的考古探险活动以及中外考古学家的科学考古发现，数量巨大的出土文物引起广泛关注，以中外文化交流为主的课题也不断展开，相关研究著作相继问世，有代表性的如《丝绸之路考古十五讲》^[1]、《丝绸之路美术考古概论》^[2]、《丝绸之路艺术研究》^[3]等著述。在丝绸之路的物质文化与中外交流受到极大关注的同时，和丝绸之路有关的书法文化的研究却并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在上述以丝绸之路考古与艺术为题的著作中，书法均未进入学者们的视野。

然而，一个多世纪以来，丝绸之路沿线的考古发掘出土了数以万计的书法文字资料，从材质到内容都极其丰富。以材质而言，主要有简牍、纸帛和碑石三类；就内容而言，仅敦煌和吐鲁番地区发现的汉文文书写本就涵括了佛经、道经、儒家经典、史籍、诗文、蒙童读物、契约、籍账、官府文书、私人信札等诸多种类。这些不同材质和内容的书写及铭刻文字历史跨度长，最早可追溯至汉晋时期的简书墨迹，迟至清代的木质刻碑；同时，这些文字书法资料所涵盖的社会阶层也很广泛，既有朝廷、官府颁布的文书写本，也有百姓日常生活中的习字、书信等文本；既有书法名家的碑铭书迹，更多的则是普通人的日常书写。因而可谓留存了大量鲜活生动的文字视觉资料。

曾在新疆从事多年考古工作的王炳华先生最近指出，在新疆地区发现的以汉字为载体的汉文化遗存中，包括刘平国治关亭颂、精绝汉晋简牍、高昌太守沮渠封戴墓表、李柏文书、张雄墓志、《西厢记》抄本等。这些出土资料表明汉文化在新疆历史上具有很重要的地位，对于认识新疆的历史有巨大意义^[4]。因而，文字书法的研究在丝绸之路研究领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关研究丝绸之路书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有如下原因：其一，我们可以了解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至敦煌、吐鲁番等西北边陲地区书法传播与接受的途径；其二，通过对简牍、纸帛及碑石文字形态上的仔细比较，我们可以进一步探讨相同历史时期不同材质的写、刻文字之间的关系，还可以探讨相同历史时期不同区域书法风格、样式的异同；其三，汉晋至唐宋，正是中国人生活起居方式由席地而坐转变为垂足而坐的历史时期，也是书写方式、书写工具发生重要变革的时期，丝绸之路沿线发现了大量与此相关的实物材料、图像资料和文献资料，在时间上具有延续性，为研究和书写有关的物质条件和物质环境的变化提供了重要的素材。

由于丝绸之路沿线出土有多种语言文字的文献，本文研究范围限定在汉文书法的领域，以甘肃、新疆地区的材料作为研究重点。文献材料按材质主要可分为竹木简牍、纸质写本、砖石碑志等种类，下文按已出版的相关图录和已有的书法史研究成果进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