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动词√ah（说）的翻译

（5）subhūtir āha no hīdaṃ bhagavan|bhagavān āha evaṃ daksiṇapacimottarāsv adha ūrdhvaṃ digvidiksu samantād daasu diksu sukaram ākāasya pramāṇam udgrahītuṃ subhūtir āha no hīdaṃ bhagavan|bhagavān āha evam eva subhūte yo bodhisattvo'pratisthito dānaṃ dadāti tasya subhūte puṇyaskandhasya na sukaraṃ pramāṇam udgrahītuṃ|evaṃ hi subhūte bodhisattvayānasaprast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yathā na nimittasajñāyām api pratitis thet‖4‖tat kiṃ manyase subhūte laksaṇa 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subhūtir āha no hīdam bhagavan|na laksaṇa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tat kasya hetohyā sā bhagavan laksaṇasaṃpat tathāgatena bhāsitā saivālaksaṇasaṃpat|

以上原典中动词āha（说）出现5次。āha是动词√ah（说）的未完成时第三人称单数形式。鸠摩罗什和菩提流支对āha（说）的翻译差别较大。鸠摩罗什并未翻译原典中出现5次的言说动词āha，只有引语部分内容，并未说明言语行为主体。菩提流支则是逐一翻译动词āha，将“subhūtirāha”译为“须菩提言”，将“bhagavānāha”译为“佛言”。

《金刚经》中言说动词√ah的翻译

续表

梵语动词√vac和√ah在语义和用法上都存在细微差别。从语义上看，二者相同之处都是“说”，但是√vac的语义还包括“告诉，宣告，声明”。菩提流支将两个√vac都译为“告”，如“佛告须菩提……”，将随后的五个动词√ah都译为“言”，如“佛言”。鸠摩罗什把一个√vac译为“告”，如“佛告须菩提”；另一个√vac译为“言”，如“佛言”。鸠摩罗什没有翻译上述原典中的五个言说动词√ah。从句法特征上看，√vac和√ah也有所不同，菩提流支译本很好地反映了这种差别。√vac可以支配双宾语，而√ah只能带有引语。菩提流支显然注意到这种句法差别，所以将√vac所在句子译为“言语主体+告+言语对象+引语内容”，如“佛告须菩提……”，而将√ah所在句子译为“言语主体+言+引语内容”，如“佛言……”

在鸠摩罗什与菩提流支之后的《金刚经》译本中，笈多的译本也是如实地翻译了原典中的7个言说动词与1个引语标记：

【笈】如是语已。世尊命者善实边如是言：“善！善！善实，如是！如是！善实……如心降伏应。”

“如是！世尊，”命者善实世尊边愿欲闻。

世尊于此言：此善实菩萨乘发行，如是心发生应，……若善实。菩萨、摩诃萨。不住施与彼所善实福聚不可量受取。彼何意念？善实，可前方虚空量受取？

善实言：“不如此，世尊，”

世尊言：“如是！右后高下上方，顺不正方，普十方可虚空量受取？”

善实言：“不如此，世尊，”

世尊言：“如是！如是！善实，如是！如是！若菩萨、摩诃萨不住施与，彼所善实福聚不可量受取。虽然复次，时善实如是菩萨乘发行施与应。如不相想亦住。彼何意念？善实相具足如来见应。”

善实言：“不世尊相具足如来见应。彼何所因？若彼如来相具足说，彼如是非相具足。”

笈多并未将avocat与āha译作不同的言说动词，这与笈多的词语本义对应原则有关。而且，笈多将业格名词āyusmantaṃ（长老，尊者）和subhūtim（须菩提）是业格形式译为“命者善实边”，“边”是对梵语业格格尾的仿译，标明āyusmantaṃ（长老，尊者）和subhūtim（须菩提）是动词avocat的间接宾语。笈多将属格代词asya（此）译作“于此”，“于”是对梵语属格格尾的仿译，标明asya（此）是动词avocat间接宾语。从而完整地体现了动词√vac可以带双宾语的语法属性。

真谛的译本译出了原典中的5个言说动词与1个引语标记：

【真】净命须菩提作是问已。尔时，世尊告须菩提：“须菩提，善哉！善哉！如是！善男子！……如是发心。”

须菩提言：“唯然，世尊，”

佛告须菩提：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行菩萨乘，应如是发心，……须菩提，若菩萨无执着心行于布施，是福德聚不可数量。须菩提，汝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数量不？

须菩提言：“不可，世尊，”

佛言：“如是！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十方虚空，可数量不？”

须菩提言：“不可，世尊，”

佛言：“如是！须菩提，若菩萨无执着心行于布施，是福德聚亦复如是不可数量。须菩提，汝意云何？可以身相胜德见如来不？”

“不能，世尊，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胜德，非相胜德。”

玄奘译出了原典的7个言说动词和1个引语标记：

【玄】作是语已。尔时，世尊告具寿善现，曰：“善哉！善哉！善现，……如是摄伏其心。”

具寿善现白佛言：“如是！如是！世尊，愿乐欲闻！”

佛言：“善现诸有发趣菩萨乘者，应当发趣如是之心：……善现，若菩萨、摩诃萨都无所住而行布施，其福德聚不可取量。”

佛告善现：“于汝意云何？东方虚空可取量不？”

善现答言：“不也！世尊，”

善现，如是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周遍十方，一切世界虚空，可取量不？

善现答言：“不也！世尊，”

佛言：“善现，如是！如是！若菩萨、摩诃萨都无所住而行布施，其福德聚不可取量，亦复如是。善现，菩萨如是如不住相想应行布施。”

佛告善现：“于汝意云何？可以诸相具足观如来不？”

善现答言：“不也！世尊，不应以诸相具足观于如来。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诸相具足。”

义净的译本译出了原典中的5个言说动词与1个引语标记：

【义】佛告妙生：“善哉！善哉！如是！如是！……如是摄伏其心。”

妙生言：“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妙生：“若有发趣菩萨乘者，当生如是心。……由不住施，福聚难量。妙生，于汝意云何？东方虚空可知量不？”

妙生言：“不尔，世尊。”

“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十方虚空，可知量不？”

妙生言：“不尔，世尊，”

“妙生，菩萨行不住施，所得福聚不可知量，亦复如是！妙生，于汝意云何？可以具足胜相观如来不？”

妙生言：“不尔，世尊，不应以胜相观于如来。何以故？如来说胜相，即非胜相。”

六个译本比较而言，鸠摩罗什译文与原典相差最大，仅仅译出原典中的两个言说动词。笈多与原典对应最为严密，不但译出每个言说动词，而且没有增译现象。菩提流支和玄奘也将原典中的8个言说动词和1个引语动词逐一译出，但是都有增译现象。菩提流支译本“佛复告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是行于布施。’”一句中的“佛复告须菩提”，以及玄奘译本“佛告善现：‘于汝意云何？东方虚空可取量不？’”一句中的“佛告善现”，在原典中都没有对应。二者都出现在话题转换之处。真谛与义净译本各有简省，但是都译出了大部分的言说动词。菩提流支对于鸠摩罗什译本的缺省部分多有补充，更加尊重原典。后世译者对于他的翻译方法采取了遵循的态度。

菩提流支补充鸠摩罗什译本缺失的言说动词现象比较普遍的。例如：

（6）subhūtir āha bahu bhagavan bahu sugata|bhagavān āha evam etat subhūte evam etat|bahu sa kulaputro vā kuladuhitā vā tato nidānaṃ puṇyaskandhaṃ prasunuyād aprameyam asaṃkhyeyaṃ|tat kasya hetoh puṇyaskandhah puṇyaskandhas iti subhūte askandhah sa tathāgatena bhāsitah|tenocyate puṇyaskandha iti|sacet punah subhūte puṇyaskandho‘bhavisyat na tathāgato‘bhāsisyat puṇyaskandhah puṇyaskandha iti‖tat kiṃ manyase subhūte rūpakāyaparinispattyā tathāgato drastavyah|subhūtir āha no hīdaṃ bhagavan|na rūpakāyaparinispattyā tathāgato drastavyah|tat kasya hetoh rūpakāyaparinispatti rūpakāyaparinispattir iti bhagavan aparinispattir esā tathāgatena bhāsitā|tenocyate rūpakāyaparinispattir iti|bhagavān āha tat kiṃ manyase subhūte laksaṇa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subhūtir āha no hīdaṃ bhagavan|na laksaṇa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tat kasya hetoh yāisā bhagavaṃ laksaṇasaṃpat tathāgatena bhāsitā alaksaṇasaṃpad esā tathāgatena bhāsitā|tenocyate laksaṇa saṃpad iti‖

上文是世尊与须菩提对话，讨论如来福德众多，以及如来的法身虽然离色离相，但却身相具足这两个问题。鸠摩罗什的翻译如下：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菩提流支的翻译如下：

须菩提言：“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彼善男子善女人以是因缘得福德聚多。须菩提，若福德聚有实，如来则不说福德聚福德聚。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故如来说名具足色身。”

佛言：“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故如来说：名诸相具足。”

上段梵文原典中使用了五个言说动词āha，都是动词√ah的完成体形式。鸠摩罗什没有翻译其中任何言说动词，而菩提流支依照原典逐一将√ah译为“言”，表现出强烈的规律性。这给提供了一个信息，菩提流支在翻译言说动词时，不但关注言说动词之间的词义异同，而且力争在汉译本中反映原典语言言说动词的句法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