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菩提流支重视言说动词的翻译

鸠摩罗什译本较多缺省直接引语管领词及言语行为发出者，而菩提流支译本依据梵语原典，如实地把直接引语结构逐一译为汉语。例如：

evam uktebhagavān āyusmantaṃ subhūtim etad avocat① sādhu sādhu subhūte evam etat subhūte evam etadyathā vadasi|……|evaṃ bhagavan ity② āyusmān subhūtir bhagavatah pratyarausīt‖2‖bhagavān asyaitad avocat③ iha subhūte bodhisattvayānasaṃprasthitenaivaṃ cittam utpādayitavyaṃ……subhūtir āha④ no hīdaṃ bhagavan|bhagavān āha⑤ evaṃ daksiṇapacimottarāsv adha ūrdhvaṃ digvidik su samantād daasu diksu sukaram ākāasya pramāṇam udgrahītuṃsubhūtir āha⑥ no hīdaṃ bhagavan|bhagavān āha⑦ evam eva subhūteyo bodhisattvo'pratist hito dānaṃ dadātitasya subhūte puṇyaskandhasya na sukaraṃ pramāṇam udgrahītuṃ|evaṃ hi subhūtebodhisattvayānasaprast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yathā na nimittasajñāyām api pratitisthet‖4‖tat kiṃ manyase subhūtelaksaṇa 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subhūtir āha⑧ no hīdam bhagavan|na laksaṇasaṃpadā tathāgato drastavyah|tat kasya hetohyā sā bhagavan laksaṇasaṃpat tathāgatena bhāsitāsaivālaksaṇasaṃpat|

这段经文大意如下：

长老须菩提这样问后，世尊说：“问得很好，问得很好。须菩提啊！……”

“世尊啊！是的。”于是长老须菩提便倾听世尊说。

世尊对长老须菩提说：“须菩提啊！求菩萨道的人应该这样发心：众生界中的一切众生——不论是卵生的、胎生的、湿生的、化生的，或者是有身体的、无身体的，或者是有心诚的、无心诚的、既非有心诚亦非无心识的一一总之，只要是可被认为属于生物界的一切生物，我都要令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我即使如此令无量的众生进入涅槃，也丝毫不以为有任何一个众生进入涅槃。为什么呢？须菩提啊！因为如果菩萨生起有关众生的概念，那他就不配称作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啊！因为如果菩萨生起有关众生、寿者或补特伽罗的概念，那他就不配称作菩萨。又，须菩提啊！菩萨布施财物时，不应执着于事物；什么都不应执着——不论是色或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须菩提啊！大菩萨布施财物时真的不应执着于表相。为什么呢？须菩提啊！因为布施财物而不执着的菩萨，能积聚难以衡量的福德。须菩提啊！你认为如何？东方的天空容易测量吗？”

须菩提答：“世尊啊！很不容易。”

世尊问：“就像这样，在南方、西方、北方等四方，以及四维、下方、上方，周遍十方的天空容易测量吗？”

须菩提答：“世尊啊！很不容易。”

世尊说：“须菩提啊！就是这样。布施财物而不执着的菩萨，他所积聚的福德是难以衡量的。须菩提啊！求菩萨道的人在布施财物时，确实应该不执着于表相。”

（世尊问：）“你认为如何？须菩提啊！能因如来的身体具有特征而看见他吗？”

须菩提答：“世尊啊！绝对不能。不能因如来的身体具有特征而看见他，为什么呢？世尊啊！因为如来说：具有身体特征，不是具有身体特征。”

以上梵文原典共有8处直接引语标记，其中包括7个言语动词，以及1个直接引语标记。言语动词分别是avocat（说），2例；动词āha（说），5例；直接引语完成标记iti，1例。iti是梵语中的直接引语标记，提示言语的结束。无论是直接引语还是间接引语中，iti表明，在iti之前出现的词语是说话人说过的话。iti出现在引语之后。

鸠摩罗什对以上对话的翻译如下：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菩提流支对以上对话的翻译如下：

尔时，佛告须菩提：“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如菩萨大乘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修行，如是降伏其心。”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是！愿乐欲闻。”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生如是心，所有一切众生，众生所摄。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所有众生界众生所摄。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众生相，即非菩萨。何以故？非须菩提，若菩萨起众生相、人相、寿者相，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非须菩提，若菩萨起众生相、人相、寿者相，则不名菩萨。复次，须菩提，菩萨不住于事行于布施，无所住行于布施；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想。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聚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汝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聚亦复如是不可思量。”

佛复告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是行于布施。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相成就见如来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不可以相成就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相即非相。”

鸠摩罗什译本中只有两个言说动词，而菩提流支将原典中的8个直接引语标记都译为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