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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4.3.3.2 (二)祯祥图像的表现形式
(二)祯祥图像的表现形式

祯祥图像的表现形式主要有以下几类:

1.石刻画像

祯祥图之渊源当追溯至《河图》、《洛书》,为石刻灵异动物图像,惜乎其详已不可考。最早之祯祥图,推想或镂于金石,或书于竹帛,希冀将来考古发掘于万一。现存早期祯祥图像,则以汉代武梁祠为代表[64]。武梁祠的祥瑞刻石,大都只有榜题,偶有简略说明文字,但从无引经据典者,远较《天地瑞祥志》为简。以神鼎、麒麟等画像为例,可领略二者之异同。叶德辉所撰《瑞应图记叙》论及《瑞应图》与武梁祠所刻祥瑞图的关系,据此指出《瑞应图》之类撰述源于汉儒之学,并推测“孙氏当生梁代,其图确有师承”[65]。虽所论有失偏颇,然为最早注意到汉代画像石中祥瑞图像者。此后,松元荣一亦曾注意到孝堂山、武梁祠、李翕碑等石刻瑞应图资料,认为这是瑞应图的发足[66]。此论或可商。

祯祥图像之生发,如前所述,当祖于河图洛书,远较汉代为古,惟今之所存最早者仅有汉代画像石而已。汉画像石与瑞应图书之关系,因史料所阙,难以确论。推测当有以下可能:

一、画像石之图像、榜题据瑞应图书而来,由于重在图像,文字当有省略;

二、恰好相反,瑞应图书之编撰,受画像石之启发。

前者可能性稍大,然二者亦有往复交相作用之可能。总之,至孙柔之编定《瑞应图》,标志此种图书大致定型。

与写本瑞应图书一样,石刻祯祥图像,不仅包括祥瑞,也包括凶兆。武梁祠“征兆石三”:“有鸟如鹤,□□□喙,名□□,其鸣自(叫)。□有动矣”,又“有□□□身长尾□□□□名曰法□□(行)则衔其尾,(见)之则民凶矣”[67]。皆为凶兆图像。

2.琉璃屏风

《古今注》卷下《杂注第七》:“孙亮作流离屏风,镂作瑞应图,凡一百二十种。”[68]

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引此考瑞应图之条目[69]。孙亮命刻一百二十种,应是虚指,此数含有“万物”之意,或只是选刻而已,不可刻板地理解为以为三国时期祥瑞的全部确切类目。

崔豹《古今注》虽非信史,但所发散出的历史信息,可以重绘当时之历史情境,当无可置疑。譬如,《汉武洞冥记》所载汉武帝元封三年大秦国贡花蹄牛事[70],张星烺《中西交通史料汇编》收录于“两汉时期中国与欧洲之交通”,且加按语云:“宪此节记事,仅为旧史所弃,至其真确,可无疑也。……元封三年,大秦国贡使,安知其非与汉使俱来之人耶?……语似不经,然未必皆为无稽虚构也。”[71]孙亮镂作瑞应流离屏风事,亦可循此理求之:

一、制作琉璃屏风之原料及雕刻技术,或由海外传入。孙吴时期航海技术和对外交通甚为发达[72],其显例如遣康泰、朱应出使海南诸国,归国后撰有《吴时外国传》、《扶南异物志》等,书虽皆已亡佚,残存片段仍可见当年盛景[73]。考古发掘所见中国早期玻璃,虽多为琉璃珠或琉璃器皿[74],然未可断言不存在可用于制作较为大型的屏风的琉璃。

二、正是由于琉璃是珍贵的舶来品,孙亮才以之制作屏风,刻画瑞应图,以彰显政权之合法性与自身的威德,因此这件屏风实际上是宣示工具性质的政治艺术品。

三、镂刻为琉璃屏风之瑞应图,必须考虑观瞻效果,因为有些瑞应可能不适合图像表现,只能图其可图者,如鸟兽草木虫鱼之类。至于天象瑞异之类,其事琐碎,而且单调,难以表现,当不在镂刻之列。

3.壁画

后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云:

尔乃悬栋结阿,天窗绮疏。……神仙岳岳于栋间,玉女窥窗而下视。忽瞟眇以响像,若鬼神之仿佛。图画天地,品类群生。杂物奇怪,山神海灵。写载其状,托之丹青。千变万化,事各缪形。随色象类,曲得其情[75]。

赋文描写灵光殿壁上绘有各种神仙灵异之图,其性质可归入祯祥变怪壁画。由于汉唐长安、洛阳等都市中的宫殿、寺观中的壁画今皆不存,保留壁画较为著名者,往往是石窟寺,给人以壁画皆在石窟之错觉,其实最辉煌的壁画应在宫殿中,而宫殿中壁画题材为祯祥图者,盖不在少数。

贺世哲曾对莫高窟佛教壁画中的瑞应图像进行考察,指出第290窟佛传图中的祥瑞表现,体现了顾野王《符瑞图》的流传,是目前仅见从图像学角度考察北周瑞应思想的论著[76]。这一研究表明,佛教题材壁画也是瑞应图的载体之一,显示了中国传统瑞应图贺佛教瑞像结合的迹象。

4.绢纸绘画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三:

《符瑞图》十卷,行日月杨廷光,并集孙氏、熊氏图[77]。

“行日月杨廷光”当为“起日月扬光”,《天地瑞祥志》卷一“目录”中载卷二中有“天”,卷三中有“光”,虽然此二卷今已不存,可绘以为图之瑞应及其排列顺序当与张彦远所见《符瑞图》一致。此讹文可为写本时代辗转钞写致误之典例。又,此画卷帙达十卷之多,或作为绘画之符瑞图,与作为图书之符瑞图有所不同。推测画作当绘画更为精细,而画赞则较为简略,或仅榜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