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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4.3.2.4 (四)《天地瑞祥志》的知识体系与观念结构
(四)《天地瑞祥志》的知识体系与观念结构

1.编辑缘起

萨守真自述编纂缘起:

臣百姓守真启:禀性愚瞢,无所开悟。伏奉令旨,使祗承谴诫,预避灾孽。一人有庆,又(乂)安。是以,臣广集诸家天文,披揽图谶灾异,虽有类聚,而□□相分。事目虽多,而不为条贯也。……今钞撰其要,庶可从口(之)也[46]。

这里讲到的“广集诸家天文,披揽图谶灾异”、“今钞撰其要”,便反映了其撰述缘起,这类表述在中古同类知识论著中十分常见,尤其是在类书和“要抄”中[47]。

2.萨守真所述天文符应之观念结构与学术脉络

主要体现在《天地瑞祥志》叙文部分:

昔在庖羲之王天下也。观象察法,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天地之情。故《易》日:“天垂象,圣人则之。”此则观乎天文以示变者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此明观乎人文以成化者也。然则政教兆于人理,瑞祥应乎天文。是故三皇迈德,七曜顺轨,日月无薄蚀之变,星辰靡错乱之妖。高阳乃命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帝□(喾)序三辰。唐虞命羲和,钦若昊天。夏禹应《洛书》,而陈之《洪范》是也。至于殷之巫咸,周之史佚,格言遗记,于今不朽。其诸侯之史,则鲁有梓慎,晋有卜偃,郑有裨灶,宋有子韦,齐有甘德,楚有唐昧,赵有尹皋,魏有石中(申),皆掌著天文。暴秦燔书,六经残灭,天官星占,存□(而)不毁。及汉景武之际,好事鬼神,尤崇巫觋之说,既为当时所尚,妖妄因此浸多。哀平已来,加之图谶,檀(擅)说吉凶。是以司马谈父子继著《天官书》,光禄大夫刘向,广《鸿(洪)范》,作《皇极论》。蓬莱士得海浮之文,著《海中占》。大史令郗萌、荆州收(牧)刘表、董仲舒、班固、司马彪、魏郡太守京房,大史令陈卓、晋给事中韩杨等,并修天地灾异之占。各羡雄才,互为干戈。臣案,《晋志》云,巫咸、甘石之说,后代所宗,皇世三坟,帝代五典,谓之经也。三坟既陈,五典斯炳,谓之纬也。历于三圣为淳,夫子已后为浇,浇浪荐臻,淳风永息。故坟典之经,见弃于往年;九流之纬,盛行乎兹日。纬不如经,既在典籍,庶令泯没,经文遂昭晰于圣世[48]。

我们注意到,这里的叙述,先引《易》、《书》等经典,体例格局和《汉书·五行志》、《五行大义》等阴阳五行、祥瑞灾异相关论著十分相近,文字上也有明显袭自《晋书·天文志》的痕迹,但表述上颇费苦心,目的是为了通过向具有强大神圣性的经典靠拢,从而提升自身的神圣性。从叙文中我们大致可以窥探萨守真所理解的传统天文符应观念的学术脉络。其中讲到《海中占》,其书名极具误导性。中国海上交通史和科技史研究者,都把它理解为一部用作航海天文导航术的占书[49],甚至李零在讲解《汉书·艺文志》时亦作此解[50],实际上完全不准确。《海中占》因方士故神其术而称为海中仙人所授而得名,即叙文所云“蓬莱士得海浮之文”,观其遗文,实与海上占验无关[51]。叙文还提到了京房,其实京房传世著作,大多可疑,京房的形象也有很多后世建构的成分[52]。叙文还说“纬不如经”,事实上,汉以后,经学、纬学纷杂,有的时候,纬的地位反而超越了经。

3.《天地瑞祥志》之编纂体例

关于《天地瑞祥志》的编纂体例,萨守真也讲得很清楚:

守真凭日月之光耀,观图牒于前载,言涉于阴阳,义开于瑞祥,纤分之恶无隐,秋毫之善必陈。今拾明珠于龙渊,抽翠羽于凤穴,以类相从,成为廿卷。物阻山海,耳目未详者,皆据《尔雅》、《瑞应图》等,画其形包(色),兼注四声,名为《天地瑞祥志》也。所谓瑞祥者,吉凶之先见,祸福之后应,犹响之起空谷,镜之写质形也[53]。

据此我们不难得知,《天地瑞祥志》编纂体例的模板得自于两个传统的合成:名物声训出自《尔雅》,祥瑞图文则源于《瑞应图》。

4.《天地瑞祥志》的文本结构

我们以《天地瑞祥志》对“鸾”的刻画为例,看看其文本结构是怎样的:

〇鸾力官反,平

《孙氏瑞应图》曰:“鸾鸟,赤神之精,凤皇之佐。鸣中五音,喜则鸣舞。人君行出有客(容),进退有度,祭祠宰人(民)咸有敬让礼节,亲踈有序,则至。”一曰:“心识钟律,调则至,至则鸣舞以知之。”郭璞曰:“形如鸡。”见则天下安宁。《春秋孔演图》曰:“天子官守以贤举,则鸾在野。”《孝经援神契》曰:“德至鸟兽,则鸾舞。”《尚书中候》曰:“周公归政于成王,太平,则鸾鸟见也。”诗。魏嵇叔夜《赠秀才诗》曰:“双鸾匿景耀,戢翼太山崖。抗首嗽朝露,晞阳振羽仪。长鸣戏云中,时下息兰池。”魏王粲诗曰:“翩翩飞鸾鸟,独游无所因。毛羽照野草,哀鸣入清云。我尚假羽翼,飞睹尔形身。愿及春阳会,交颈遘殷勤。”[54]

基本上是先引《瑞应图》,进而引各种纬书(尤以《孝经援神契》、《春秋运斗枢》、《尚书中候》为多)[55],然后是诗文。这一结构,应当亦承袭类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