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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4.3.1.3 (三)六朝隋唐《瑞应图》之分合流变
(三)六朝隋唐《瑞应图》之分合流变

符应图书逐渐发展,遂有名为《瑞应图》的专门撰述的出现,盖汉代以降即有此类著作存在,魏晋孙柔之合为一编,规制乃定。《隋书·经籍志》著录:

《瑞应图》三卷 《瑞图赞》二卷梁有孙柔之《瑞应图记》、孙氏《瑞应图赞》各三卷,亡[25]。

《中兴馆阁书目》著录云:

《符瑞图》二卷,陈顾野王撰。初世传《瑞应图》一篇,云周公所制,魏晋间孙氏、熊氏合之为三篇,所载丛舛。野王去其重复,益采图纬,起三代,止梁武帝大同中,凡四百八十二目,时有援据,以为注释(《玉海》卷二百引)[26]。

此处“周公所制”云云,应是托名,托名周公或孔子的现象在敦煌文书中也十分常见。虽是托名之作,但也可以说明这类著作可能有一个共同的“祖本”。这些书的错误重复之处不少,因为它们编纂的目的并非为了条分缕析,而是编成一个便于速查的类纂手册。

上述诸家《瑞应图》,当以孙氏最为显重。历代著述称引《瑞应图》,多据此家。如《初学记》、《开元占经》、《稽瑞》、《太平御览》、《说郛》、《广博物志》引用是书最为频繁。由此推之,受《孙氏瑞应图》影响最深的应是两类文献:一类是专述天文星占、祯祥变怪的专书,侧重对瑞应原理的利用;一类是类书,侧重对瑞应知识的吸收。故《孙氏瑞应图》虽于隋唐亡佚,后人亦可凭借上述著述窥其一斑。清儒马国翰、叶德辉皆有辑本,前者辑佚一百二十一条,后者辑佚一百四十余条,二者皆据崔豹《古今注》“孙亮作流离屏风,镂作瑞应图,凡一百二十种”之语,云多出者乃同物异名分和变异之故。然孙亮所见《瑞应图》与《孙氏瑞应图》有何关联,尚难断定,且一百二十并非实指(说详下),故清儒大可不必拘泥于此[27]。今人李瑞春辑佚一百三十余条,成绩似未超越清儒,且未对同种瑞应合并,已乱清儒体例[28]。

《孙氏瑞应图》最为诸家称道,其虽非诸家《瑞应图》之源头,但作用好比《易经》所云“贞下起元”,瑞应之学藉之得以周流不息。据《隋志》,是书为孙柔之所作,问世于南梁。前引《中兴馆阁书目》称其出自周公所撰《瑞应图》,虽为依托之说,但也道出是书必有所本。此“本”可上溯汉代,乃“两汉间瑞应之书”,特别是官方修订用以检验各类瑞应之官修《瑞应图》[29]。魏晋之时,与彼时知识演进逻辑及社会政治状况相应,瑞应之学一时蔚为大观,各类官修、私修《瑞应图》定不在少数。《孙氏瑞应图》当问世于此背景之下。同期类似著述还有《熊氏瑞应图》、庾问《瑞应图》、顾氏《符瑞图》等[30]。《孙氏瑞应图》在这些著作中撰述年代较早,但真正促使其脱颖而出的应该还是其所收瑞应丰富详细,成为整理综合诸家《瑞应图》的范本。正是《孙氏瑞应图》使得汉世或濒于亡佚、或纷乱无章的瑞应之学得以保存,并以更加系统的面貌呈现。所以后世文献,无论是同属《瑞应图》系统的唐代《天地瑞祥志》、敦煌本《瑞应图》,还是《开元占经》、《太平御览》等各类杂著,在引用瑞应知识时,便多根据此书了。由此,《孙氏瑞应图》之枢纽可见一斑。

《孙氏瑞应图》是唐代以前最为重要的一部《瑞应图》,佚文也保存得最多,我们可以通过它来理解唐前《瑞应图》的文本性格。遗憾的是,诸家辑本皆是有文无图,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们的认知。从辑本来看,《孙氏瑞应图》所记瑞应众多,结构十分严整,皆依天人感应之理将瑞应与人事相对。然其文本并无殊异之处:往前看,它和汉代谶纬之言互有重叠;往后看,它和唐代诸种存世《瑞应图》也并无显著不同。由此可见,《瑞应图》类著述前后相继,损益不会太大。一方面,部分文字历代沿用,几无差异。另一方面,瑞应人事对应原理也不会轻易改变。所不同者在于瑞应种类,历代均有所增益,不断有新的瑞应事物加入。因此可以推断,《孙氏瑞应图》优于诸家,所赖并非文辞优美,亦非原理新奇。大概此类事物多属凭空臆造,便只能靠文辞与原理的固定延续来维持“真实”了,否则,在本属臆造的事物基础上又不断变更叙述方式,其真实性就更令人怀疑。所以,《孙氏瑞应图》的优势应该还是在于搜罗条目众多、内容详备和体例严谨。

宋人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〇著录云:

《瑞应图》十卷 不著名氏。案《唐志》有孙柔之《瑞应图记》、熊理《瑞应图谱》各三卷,顾野王《符瑞图》十卷,又《祥瑞图》十卷。今此书名与孙、熊同,而卷数与顾合,意其野王书也。其间亦多援孙氏以为注。《中兴书目》有《符瑞图》二卷,定著为野王。又有《瑞应图》十卷,称不知作者,载天地瑞应诸物,以类分门。今书正尔,未知果野王否?又云或题王昌龄。至李淑《书目》,又直以为孙柔之,其为昌龄或不可知,而此书多引孙氏,则决非柔之矣。又恐李氏书别一家也[31]。

可见宋人著录《瑞应图》时,对于其渊源流绪已经很不清楚了。

陈槃在《古谶纬书录解题》的《附录》中,总结过历代名曰《瑞应图》的著录[32]。此处需指出的是,瑞应图之撰作,乃时代之风尚,应有诸家纂集并存,虽难免大同小异,不当以某一确指之书视之。

至此,可以总结上述论述:

第一,邹书符应之说,为阴阳五行学说理论具象化之产物,其造作渊薮或出于古之史官。自古在昔,史官实为一切“知识”之藏府,神怪之说,亦从此说,故载籍中一切人神变怪之说,大都托之史官氏。古史官符应之说,当考之于:一巫祝,二占候,三史典(陈槃说)。

第二,“中国古代知识—信仰—制度统一场论”:史官为神秘文化、技术之传承者和执掌者,故礼典、博物、方术、瑞应之学可统合于史。符应当为史学研究应有之义。

第三,符应之学,本于邹衍,承其学之徒及后世方士为博名利于世,显达于时,不断增益踵华,遂成词旨稠迭之书(《汉书·艺文志》著录《祯祥变怪》一种,凡二十一卷,可知不仅有专书,而且极尽繁复)[33]。《瑞应图》为此“学与术”发展脉络中之一典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