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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4.2.4 四
四

10~11世纪中亚学者比鲁尼所撰《珠宝录》(al-Jamāhir fī-al-Javāhir)一书,是早期伊斯兰世界影响最大的珠宝著作,此书第一章介绍“鸦忽”(yāqūt),第二章介绍“巴达赫尚的剌(al-la‘l al-Baakhshī)”[26],记录了大量有关“剌”的产地、种类、特征、开采过程、加工方式和价格等各方面的信息。据比鲁尼介绍,“剌”这种宝石起初不为人知,后来因为它所在的地方发生了地震,山石崩塌,红色的宝石滚落出来,被当地妇女捡回家去当做染料,自此才被发现[27]。比鲁尼还提到,“剌”成为贵宝石商品,是在伊朗的一个地方政权“布益王朝(Āl-i Būya,932—1056)时,人们以‘鸦忽’的价格购买‘剌’”[28]。比鲁尼指出,“剌”是与“鸦忽”最为相似的贵宝石,红色的“剌”洁净、透明,光亮度和美丽的程度有时甚至超过“鸦忽”,但硬度则不如;另外,“剌”有红、黄、绿、紫等颜色,红色的“剌”遇热时性状稳定,加热能使其纯净度和透明度增加[29]。比鲁尼的记载为后世学者广泛引用。

比鲁尼同时代的医学家伊本·西拿(Ibn Sīnā,即阿维森纳,980-1036)在其关于心脏疾病的医学著作《心药》(Adviyya-yi Qalbiyya,成书于1014)一书中,介绍了“剌”的药用价值:“最好的青金石产于巴达赫尚,与剌(la‘l)相伴而生……‘剌’性热而干,《宝藏》(Zakhīra)一书的作者称其为温和的心药。总体而言,这是一种极令人愉快的、对于心脏最为高贵的药物,有很好的强健和提神作用,使郁积的血液清洁,在愉情悦性、造血及疏通血液、振奋精神等方面都无与伦比。若将‘剌’研磨后与冰糖、蔷薇水一同服用,能使脸色红润。”[30]同书还介绍了用巴达赫尚的剌(la‘l-i Badakhshānī)与其他矿物、植物合成的一种提振心脏的药剂(mufarrih)[31]。

12世纪呼罗珊珠宝商人内沙布里(Nayshābūrī)所撰现存最早的波斯语宝石著作《尼扎米的珠宝书》(Javāhir-nāma-yi Nizāmī,成书于1196年),也有专门的一节介绍“剌”,题为“关于‘剌’的性状和矿藏,以及相关传说故事(dar sifat-i la‘l uikr-i ma‘ādin u hikāyat-īka darān gufta-and)”[32]。除了引用前人记载之外,尼沙普里补充了许多新的宝石学知识,如“剌”的品级、用钻石给“剌”钻孔、“剌”的各种造假方式及鉴别真伪的方法等,多有比鲁尼所不曾记述的。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内沙布里书中体现的某些观念,如“拥有‘剌’可使人逢凶化吉,不做恶梦;小孩随身携带可保平安,百邪不侵”(118页),以及“剌”的价格除了取决于颜色、重量、产地等因素外,还要看它“是否得到君王的喜爱、是否尊贵”(120页)等等,说明“剌”在商业价值之外,还被逐渐赋予了文化价值。

与马可·波罗大致同时代的伊朗伊利汗国早期大学问家纳昔鲁丁·徒昔(Nasīr al-Dīn Tūsī,1200-1273),在其著名的矿物学著作《伊利汗的珍宝书》(Tansūkh-nāma-yi Īlkhānī,约成书于1256-58)中,也设有专门介绍“剌”的章节[33]。徒昔还记录了一则蒙古西征时期与“剌”有关的逸事(详见下文),值得特别关注。伊利汗国后期学者哈姆杜拉·穆斯图菲(Hamd Allāh Mustawfī Qazvīnī,1281—1351)所撰《心之喜悦》(Nuzhat al-Qulūb,成书于1340)一书中之“地理卷”,在讨论矿藏时,将宝石分为高、中、低三等,“剌”(la‘l/ruby)与钻石(almās/diamond)、祖母绿(zumurrud/emerald)、石榴石(bījādaq/garnet)、孔雀石(dahnaj/plasma)、红玉髓(‘aqīq/carnelian)、绿松石(fīrūza/turquoise)、鸦忽(yāqūt/sapphire)、碧玉(yashb,yashm/jasper)同属高级宝石之列[34]。哈姆杜拉·穆斯图菲特别指出:“巴达赫尚出产的红‘剌’是最好的。其特征与鸦忽相近,价格介于祖母绿和鸦忽之间,低于钻石。”[35]

14世纪上半叶游历了中亚各地的大马士革人乌马里(Shihāb al-Dīn b.Fal Allāh al-‘Umarī,1301-1349)在《眼历诸国记》(Masālik al-Absār fī Mamālik al-Amsār)一书中,则记述了“剌”大受欢迎的情况,他说:“巴达哈伤(Bazakhshān)城附近的山中蕴藏着巴达哈伤红宝石(la‘l al-Bazakhshānī,当地人称之为别勒哈失Balakhsh)和优质的蓝宝石。人们需通过打井来开采,天蓝石易开采,而开采红宝石却得需用一定的气力和费用,有时也会出现得不偿失的现象。它尽管稀少,但流行广,需求量大,人们几乎都要争着把它作为装饰品来用。”[36]乌马里还描述了一颗被献给大马士革统治者的“珍贵的巴达哈伤红宝石”:“这是一颗华丽的呈三角形状的宝石,重50迪儿赫木[37],极其漂亮,光彩掠目,几乎可把整个房子照亮。”[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