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伏阇雄5年买卖幼儿契约

乌鲁木齐新疆博物馆编号XB17334的于阗语案牍，长16.3厘米，宽10.2厘米，厚2厘米，封泥处厚2.2厘米，曾经仍然是属于那个名叫清福的人。他经历了两代于阗王，从伏阇信到伏阇雄。现在刊布的这一件案牍，记录了买卖幼儿的契约。事情发生在于阗王伏阇雄5年。依据契约上书写的地址，于这一年，清福前往帕（Pa'）城买入了一幼儿。这件案牍就是在帕（Pa'）城制作，并由那里的众巡捕加了封泥。值得一提的是，这件案牍，正文开始于底牍之上，转而在封牍内侧继续写。此种书写契约用木牍的方式，与佉卢文木牍契约一致，而与伏阇信时代所见案牍的书写方式不一致，与本文同刊伏阇雄8年案牍的书写方式也不一样。或许用木牍作为契约的方式，还是有随地域不同而异的习俗。

A　封牍

B　牍

C　封牍内

帕（pa'）地众巡捕印封。（a1）

由此缘故：因为他们收取了（卖掉）乌尼萨的2500钱。（2—3）

5年5月15日。这是宽仁的天、于阗大王伏阇雄（Saṃgrrāmä）之朝。（b1—2）

此时此地，在帕（Pa'）城立此字据。（2—3）兹有拔伽人清福（udapuñä）买下幼儿，从守（ssau）公居伦伯（Kulūṃbarä）的男子勿湿怙里（Vikhulä）处。（3—4）有达摩基（Darmakä）、苏达陀（Sudattä）以及伊丹遮（Idaṃjarä）知情，他们为此做了仲裁。（4—5）

我，清福，已交付了全部2500钱。破沙勿鸠萨里（Vikausalä）知情。（6—7）

我，勿湿怙里，收下全部2500钱，从男子清福处。该案无赊欠。（7—8）

此勿湿怙里（Vikhulai）这样说：“我有家生的幼儿，名叫乌尼萨里（Vinesalä）。我现在将他卖给拔伽人清福（udapuñä），以币价2500钱。”（c1—3）

此幼儿乌尼萨里的一切状况由男子清福管辖。（4）何时男子勿湿怙里有了钱，遂可将幼儿赎回家。而清福收2500钱。（5—6）

这些人是此字据的证人：巡捕纥里勃斯基（Kharabaskä），巡捕阿里萨（Arsa），拔伽的巡捕纥迪那（Khattīnai）。此案牍将生效，当帕（Pa'）地的众巡捕封牍之后。（6—9）

注释：

A1.，B2.pa'ja，pa'auva

pa'-auva，“帕城”，古代于阗六城之一，但始终未见到这个地名的古代汉译。pa'ja-是形容词，表示“帕地的”^[1]。

B2.viya saṃgrrāmä

这是为/属格单数，原词形应是Viia Saṃgrrāma，后者来自梵语saṃgrāma-“战斗”、“军队”，大概出于此，此于阗王的名字唐代译作“伏阇雄”。关于这个于阗王，已有不少笔墨书写，他应该是在660年前后继任伏阇信而成为于阗王^[2]。

B3.cukulä　“婴儿，幼儿”。

在《石汗那的婴儿》之案牍中，“婴儿”拼写作cukvaka-。这是个象声词，在于阗语已知文献中或见拼写作cäkvaka-、cukvaka-、cakvaka-，但未能找到如cukulä的拼写。cuku-必然与cukva-有相同的词源，但后者附加了表示“幼小”的词缀-ka-，而cuku则是加上了-la-。《于阗语词缀》的作者Degener认为，于阗语原本有-la-词缀，常常再附加-ka-，构成-laka-词缀，以强调“小”、“幼”等。cukulä是一个例证，于阗语确实有词缀-la-，功能与-ka-词缀类似。考虑到这件伏阇雄5年的契约是在帕（Pa'）签订的，或许还有方言的因素。

伏阇雄5年契约人名、地名：

Vänesa　“乌尼萨”，被卖掉的婴儿名。

Viia-Saṃgrrāma-　“伏阇雄”，公元660年前后继位。

Pa'auva　地名，“帕城”，古代于阗六城之一。

birgaṃdaraja-　地名，形容词，“拔伽的”。

udapuña-　“清福”，来自拔伽城，买入婴儿者。

Kulūṃbara-　“居伦伯”，时任守（ssau）公。位置仅在国王之下。这个名字显然是复合词，前词kulūṃ，或者可追溯到印欧语的kta-“棒子”^[3]，后词来自动词bar-“负担，扛着”。整个词义“扛着棒子的人”。这个画面与神话中的英雄相符合。在希腊神话，有大力士赫拉克勒斯手握大棒。在印度神话，因陀罗手持的所谓金刚杵，也是个大棒。

Vikhulä　“勿湿怙里”，出卖婴儿的人。此人属于“居伦伯”。

Darmakä　“达摩基”，主持签订契约的人之一。

Sudattä　“苏达陀”，主持签订契约的人之一。

Idaṃjarä　“伊丹遮”，主持签订契约的人之一。

Vikausalä　“勿鸠萨里”，破沙，买卖幼儿案的监理人。

Vikhulä　“勿湿怙里”，卖主。

Vinesalä　“乌尼萨里”，被卖掉的幼儿。

Kharabaskä　“纥里勃斯基”，巡捕。

Arsa　“阿里萨”，巡捕。

Khattīnai　“纥迪那”，巡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