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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3.8.4 四、余 论
四、余 论

目前,学界多认为新疆地区发现有7个祆教徒纳骨器:其中两个来自吐鲁番,一个来自北庭吉木萨尔(图16)[69],两个纳骨器器盖和两个无盖纳骨器来自库车(图17—19)[70]。

图16 吉木萨尔所出纳骨器

图17 新疆博物馆藏库车皮朗古城麻扎甫塘遗址所出雕花纳骨器

图18 新疆库车皮朗古城麻扎甫塘所出纳骨器

图19 新疆博物馆藏库车皮朗古城麻扎甫塘遗址所出陶器盖

在中亚发现的纳骨器多在器表饰有祆教神祇或其他祆教符号,其宗教属性自可判定。而新疆发现的“纳骨器”多在佛教寺院附近,且器身内外并无明显的祆教符号。如上所述,若仅依凭纳骨器之形状遂加以定性,其中恐多有陷阱。此外,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唐代灰陶建筑型纳骨器盖顶有一人头像(图20)[71]。据说纳骨器盖顶端人头形的装饰表现的是一种魔怪,以此为死去的亲人驱赶恶灵。这种借助魔力驱赶恶灵的方法,亦非祆教而是与粟特的传统习俗相关[72]。如此,亦不可断然将它跟祆教相联系。

图20 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纳骨器

在判断图像的宗教归属时,若无明确之宗教元素,不宜轻下断语。吐峪沟玛扎墓地纳骨器宗教属性的判断,敦促宜审慎对待所见中古中国纳骨器的宗教归属。正如前文所提到的,伯希和在新疆和敦煌发现的骨灰罐也都出自佛寺。同样的,中亚地区所见纳骨器若无明确宗教特征与语境,也应谨慎判断其祆教性质。当然,后者的进一步研究仍有待相关资料的详细刊布。

总之,就目前情况而言,尚不能遽断新疆诸佛教石窟寺附近所见“纳骨器”为祆教徒葬具,仍宜将之视为佛教僧侣林葬之用具。

【注释】

[1]本文为新疆师范大学西域文史研究中心重点项目“唐代吐鲁番居民的丧葬”(XJEDU040216B02)以及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中古祆教信仰与丧葬”(17FKG010)的成果之一。

[2]吐鲁番地区文物管理所(柳洪亮)《新疆鄯善县吐峪沟发现陶棺葬》,《考古》1986年第1期,87—89页。案,本文关于吐峪沟玛扎(即麻扎)古墓区的相关描述皆采自该简报,恕不再一一指出。

[3][日]影山悦子《东トルキスタン出土のオッスアリ(ゾロアスター教徒の纳骨器)について》,《オリエント》40(1),1997年,73—89页。后影山悦子又撰文修订了一些纳骨器的出土地点,并做了进一步论证。详所撰《粟特人在龟兹:从考古和图像学角度来研究》,荣新江等主编《粟特人在中国——历史、考古、语言的新探索》,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191—204页。

[4]详沈睿文《论墓制与墓主国家和民族认同的关系——以康业、安伽、史君、虞弘诸墓为例》,朱玉麒主编《西域文史》第6辑,北京:科学出版社,2011年,206页脚注③。

[5]详沈睿文同上揭文,206页脚注④。

[6]影山悦子的观点被广为征引。如,姜伯勤《新疆等地所出纳骨瓮图像与粟特纳骨瓮图像的比较研究》,所撰《中国祆教艺术史研究》,北京:三联书店,2004年,185—194页;林梅村《高昌火祆教遗迹考》,《文物》2006年第7期,58—60页;陈凌《中国境内中古祆教徒葬俗考论(之一)》,《古代文明》第12卷,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324—341页等等。

[7]樊锦诗、赵青兰《吐蕃占领时期莫高窟洞窟的分期研究》,《敦煌研究》1994年第4期,76—94页。

[8]刘永增《莫高窟第158窟的纳骨器与粟特人的丧葬习俗》,《敦煌研究》2004年第2期,13—18页。

[9]张小贵、李清波《莫高窟第158窟图像与祆教关系辨析》,余太山、李锦绣主编《欧亚学刊》新4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191—202页。

[10]沙武田《敦煌莫高窟第158窟与粟特人关系试考》(下),《艺术设计研究》2010年第2期,33—35页。

[11]沙武田《敦煌莫高窟第158窟与粟特人关系试考》(上),《艺术设计研究》2010年第1期,20页。

[12][苏]加富罗夫著,肖之兴译《中亚塔吉克史》,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121页。

[13][法]伯希和著,耿昇译《伯希和敦煌石窟笔记》,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93年,391页。

[14]谭蝉雪《敦煌民俗》,兰州:甘肃教育出版社,2006年,259页。

[15]沙武田《莫高窟石室瘞窟随葬波斯银币与中古敦煌佛教》,《西夏研究》2013年第4期,78页。

[16]参看林悟殊《西安北周安伽墓葬式的再思考》,《考古与文物》2005年第5期,67页。

[17]Melinda Niekum,“The Role of Shrines and Temples in the Urban Sogdian Community:An Ethno-Archaeological Perspective from Contemporary Bukhara”,in Civilizations of Nomadic and Sedentary Peoples of Central Asia,eds.by A.Gritsina and K.Tashbaeva,Samarkand and Bishkek,2005,p.286.

[18]姚崇新《北朝晚期至隋入华粟特人葬俗再考察——以新发现的入华粟特人墓葬为中心》,荣新江、罗丰主编《粟特人在中国:考古发现与出土文献的新印证》,北京:科学出版社,2016年,594—620页。

[19]B.Ya.Staviskij,O.G.Bolšakov,E.A.Mon adskaja,“Pyandzikentskij Nekropol”,Tadzikskaya Arheologieskaya Ekspediciya,Materily I issledovaniyapo Arheologii SSSR 37,Moskva-Leningrad,1953,C.91.译文采自努尔兰·肯加哈买提《碎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258页。

[20][苏]维·维·巴尔托里德(今译巴托尔德)著,耿世民译《中亚简史》,北京:中华书局,2005年,8页。

[21]《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1850页。

[22]林悟殊《西安北周安伽墓葬式的再思考》,《考古与文物》2005年第5期,60—71页。

[23]详沈睿文《内亚游牧社会丧葬中的马》,魏坚主编《北方民族考古》第2辑,北京:科学出版社,2015年,251—265页。

[24][法]葛乐耐著,毛铭译《粟特人的自画像》,原载荣新江等编《粟特人在中国——历史、考古、语言的新探索》,307—308页;F.Grenet,“The Self-Image of the Sogdians”,in:Les Sogdiensen Chine,eds.É.de la Vaissière,É.Trombert,Paris,2005,pp.123-140.此据所撰《驶向撒马尔罕的金色旅程》,桂林:漓江出版社,2016年,9页。

[25]蔡鸿生《唐代九姓胡与突厥文化》,北京:中华书局,1998年,26页。

[26]L.Hambiséd.,Toumchouq,Mission P.Pelliot,I,II,Paris,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Adrien-Maisonneuve,1961-1964,p.72;Réumion des Musées Nationauxéd.,Sérinde,Terre de Bouddha:Dix siècles d'art sur la Route de la Soie,Paris,R.M.N.,1995,no.72.案,影山悦子认为该骨灰罐的年代为7到8世纪,而非通常认为的公元500年左右。详所撰《粟特人在龟兹:从考古和图像学角度来研究》,荣新江等编《粟特人在中国——历史、考古、语言的新探索》,195页。

[27]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新疆古代民族文物》,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年,249号。

[28]吐鲁番地区文物局《新疆吐鲁番地区交河故城沟西墓地康氏家族墓》,《考古》2006年第12期,13—17页。

[29]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龟兹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石窟寺遗址》,《考古》2011年第7期,27—32页。

[30]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龟兹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东区北侧石窟发掘简报》,《考古》2012年第1期,7—16页。

[31]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考古研究室、吐鲁番学研究院、龟兹研究院《新疆鄯善县吐峪沟西区北侧石窟发掘简报》,《考古》2012年第1期,17—22页。

[32]丁晓莲、王龙《吐峪沟石窟寺西岸中区考古新收获》,《吐鲁番学研究》2015年第2期,156页。

[33]晁华山《寻觅湮没千年的东方摩尼寺》,《中国文化》第8期,1993年,1—2,10—11页。

[34]荣新江《摩尼教在高昌的初传》,原载《中国学术》第2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年;此据所著《中古中国与外来文明》,北京:三联书店,2001年,369—385页。姚崇新《试论高昌国的佛教与佛教教团》,《敦煌吐鲁番研究》第4卷,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39—80页等等。

[35]罗振玉《敦煌石室遗书》,1909年,叶三a面。案,《西州图经》是对乾元以后至贞元陷蕃以前(760—791)西州的记录。详罗振玉同上揭书,叶六a面。

[36]刘慧达《北魏石窟与禅》,原载《考古学报》1978年第3期,337—352、40页;此据宿白《中国石窟寺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年,331—348页。

[37]贾应逸著,须藤弘敏译《吐峪沟石窟初探》,《佛教艺术》第186号,1989年,66—67页。

[38]晁华山《寻觅湮没千年的东方摩尼寺》,1页。

[39]柳洪亮《图版说明》八,《中国壁画全集·新疆》6《吐鲁番》,沈阳:辽宁美术出版社,1990年,5页。晁华山《寻觅湮没千年的东方摩尼寺》,10页,图19。

[40]荣新江《摩尼教在高昌的初传》,所撰《中古中国与外来文明》,369—385页。

[41]毋庸置疑,中古时期吐鲁番地区应该也有祆教徒的存在(相关讨论的梳理可参林梅村《高昌火祆教遗迹考》,《文物》2006年第7期,58页),但是,它是否已成为一股较为强大的宗教力量则尚须进一步考量。林悟殊便认为《魏书·西域传》所载高昌国“俗事天神”指的是一种地方宗教信仰,与西亚琐罗亚斯德教风马牛不相及。详林悟殊《论高昌“俗事天神”》,《历史研究》1987年第4期,89—97页;后收入所撰《波斯拜火教与古代中国》,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95年,123—138页。

[42][日]宫治昭著,贺小萍译《吐峪沟石窟壁画与禅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77—80页;侯明明、杨富学《吐峪沟半白半黑人骨像“摩尼教说”驳议》,《吐鲁番学研究》2013年第2期,86—92页。案,作者还认为:胜金口石窟北区第4窟也被定为“摩尼教窟”,依据在于该窟后壁上部所见两棵交叉树,被称作光明活树和黑暗死树。然二树所绘完全为写实手法,与摩尼教概念化的树木不同,树下所坐僧人为光头,不同于摩尼教僧侣的蓄发。足证胜金口石窟北4窟同为佛教石窟,与摩尼教无干。

[43][日]入泽崇撰,苗利辉译《禅定僧:近来日本学者对克孜尔石窟图像的研究》,《新疆师范大学学报》2005年第2期,98—101页。

[44]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91、196—197页。

[45]同上,193页。

[46](姚秦)鸠摩罗什译《禅秘要法经》卷上,《大正藏》卷一五,No.613,页268c。

[47]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188—189页。

[48]同上,257—258页。

[49]同上,185页。

[50]同上,184页。

[51]同上,195—197页。

[52]案,1984年,陕西甘泉在阳山石崖之上发现一金代佛教瘞窟。经鉴别,共有22个个体,其中男性8具,女性14具,均为成年。其中有2具尸体尚未完全腐烂,《简报》认为这表明死者入葬此窟的时间或有早晚(详张燕、李安福《陕西甘泉金代瘞窟清理简报》1989年第5期,75—80页)。实际上,这应该也是死者采取露尸葬的孑遗。

[53]龚方震、晏可佳《祆教史》,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8年,157页。

[54]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189—190页。

[55]刘慧达《北魏石窟与禅》,原载《考古学报》1978年第3期,337—352、40页;此据宿白《中国石窟寺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年,331—348页。

[56]《大正藏》卷四〇,No.1804,页145b—c。案,括号内采自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189页。

[57]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191页。

[58](姚秦)鸠摩罗什译《禅秘要法经》卷上,《大正藏》卷一五,No.613,页252a。

[59]同上,页269a—b。

[60]《大正藏》卷二〇,No.1804,页134b。

[61]《大正藏》卷二〇,No.1425,页415a、481a。

[62]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259—270页。

[63]李文生、杨超杰《龙门石窟佛教瘗葬形制的新发现——析龙门石窟之瘗穴》,《文物》1995年第9期,71—77页。

[64]张乃翥《龙门石窟唐代瘞窟的新发现及其文化意义的探讨》,《考古》1991年第2期,162—164页。

[65]彭金章、王建军编著《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第一卷,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年;彭金章、王建军编著《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第二卷,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案,相关研究详倪润安《敦煌隋唐瘗窟形制的演变及相关问题》,《敦煌研究》2006年第5期,56—62页;后收入彭金章主编《敦煌莫高窟北区石窟研究》(上册),兰州:甘肃教育出版社,2011年,66—77页。

[66]刘淑芬《中古的佛教与社会》,269页。

[67]同上,266页。

[68][日]神田喜一郎《三阶教に关する隋唐の古碑(上)》,《佛教研究》第三卷第三号(1922年),355页。

[69]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编《新疆出土文物》,北京:文物出版社,1975年,120页,图版169。

[70]黄文弼《新疆考古发掘报告(1957—1958)》,北京:文物出版社,1983年,60页,图版四三。

[71]施安昌《北齐粟特贵族墓石刻考——故宫博物院藏建筑型盛骨瓮初探》,《故宫博物院院刊》1999年第2期,70—78页;后收入所撰《火坛与祭司鸟神——中国古代祆教美术考古手记》,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4年,82—99页。

[72]刘永增《莫高窟第158窟的纳骨器与粟特人的丧葬习俗》,《敦煌研究》2004年第2期,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