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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新探索:考古、文献与学术史
1.3.8.3 三、玛扎墓地
三、玛扎墓地

禅僧所开石窟在地理环境上的共同点是:避开喧嚣的城市,远居山区,在石窟的附近有山泉或河流[55]。吐峪沟千佛洞也不例外。

道宣《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抄》卷下之四《赡病送终篇第二十六》载:

二明葬法。中国(指印度)四葬:水葬投之江流,火葬焚之以火,土葬埋之岸劳(旁),林葬弃之中野、为雕虎所食。律中多明火、林二葬。亦有薶(埋)者。[56]

如上所言,玛扎墓地位于火焰山南吐峪沟水出山口处的西岸,沿东西方向分布在一条东西向沟壑两边的崖壁上。墓区东西长60米、南北宽20米,从外表可以看出的墓葬约十五座,其中有的因崖壁坍塌遭到自然毁坏。可见,玛扎墓地所在地形正与“土葬埋之岸劳(旁)”的要求同。

佛教戒律中教导僧人的修行中,修禅和头陀行都涉及尸陀林这个地点。修禅是僧人修行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而尸陀林则是禅思静虑理想的地点之一。尸陀林是修习禅观中“不净观”最好的地点,佛陀为门徒说不净观,赞叹修习不净观的功德[57]。《禅秘要法经》云:“出定之时,应于静处,若在冢间,若在树下,若阿练若处。”[58]同书亦云:“佛告阿难,佛灭度后,佛四部众弟子,若修禅定,求解脱者……当于静处,若冢间,若林树下,若阿练若处,修行甚深诸圣贤道。”[59]经文说明,修禅定的人应当住在郊外山林或坟冢静处。

前引敦煌文书P.2009《西州图经》描述吐峪沟寺院重重,绿树成荫,佛寺、禅院密集,烟火不断,沟谷深处,难见星月。佛寺中的高塔,耸入云霄;横跨沟谷的桥梁,如彩虹在天。俄藏敦煌文书孟列夫2839号文书亦称:“丁谷寺岩高涧清流,丛林蓊郁……传闻多出圣名僧。”可见,唐时吐峪沟一带的环境不仅适于修习禅定,而且也适宜林葬。

尸陀林最能去除人的贪欲放逸之心,所以成为一个最理想的修行场所。《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中,有比丘在尸陀林修习不净观的描述:“有诸比丘往冢间观死尸,从足至头作不净观。”[60]这是为了通过观看、冥记墓中死尸之情状而易于修白骨观的观想。律部典籍也常提及释迦牟尼在尸陀林中修行居止之事,如《摩诃僧祗律》便屡称“佛住王舍城尸陀林中”[61]。在尸陀林中修行,被视为精进的修行。修习白骨不净观的丁谷寺禅僧应也如此。

露尸葬是佛教僧侣的法葬。从僧传或塔铭中,可知石室瘞窟是林葬暴尸林野的一种调整形式。瘞窟也成为中古中国佛教僧侣林葬的一种主要形式。大量的僧人瘗窟或墓塔,多属“露尸葬”林葬之后由门人弟子“收其余骨”,尔后“葬塔”,主要流行的时代为南北朝、隋唐时期。瘞窟都在寺院近旁[62]。如,龙门开善寺一带多瘞窟,迄今在龙门石窟已经发现了39处瘗藏遗体的瘞窟,另外,还有94个埋葬火葬骨灰的瘗穴。瘗穴和瘞窟不同的是:瘗穴的规模较瘞窟小,其洞穴的高、宽一般不超过50厘米[63]。在龙门石窟的39处瘞窟中,唐代前期的瘞窟集中在龙门西山,中唐时期则分布在东山香山寺南崖至龙门桥一带,晚唐时期的瘞窟则分布在东山老君坝沟北崖和万佛沟北崖两个地带[64]。安阳宝山的林葬处,便在佛寺(石窟寺)附近。在莫高窟北区洞窟中,也发现有25座佛教僧侣以及俗人的瘞窟[65]。如上所言,敦煌研究院在修建莫高窟前的道路时,发掘出不少内盛骨灰的陶罐和木盒子,这些地方是安放骨灰的坟场。在莫高窟,应当属僧人骨灰,亦是采取集中埋藏的形式。

综合已知情况来看,瘞窟的开凿相对集中,而且离相关的佛寺也近。隋唐时期,僧人的石室瘞窟也常成为一个宗教的圣地,不仅是信众礼拜的场所,僧人也用以作为教化的活教材[66]。这应该也是当时集中开凿瘞窟的一个原因。

吐峪沟玛扎古墓区,目前发现的墓葬(包括受到破坏的墓和透过墓门土块缝隙能看清墓室内情况的墓)都是单人葬,SATM1、M2为崖壁土洞墓,均位于墓区东端沟壑南边的崖壁上,距沟壑底部高约2米。玛扎墓地的地势跟石室瘗葬场所形容的“千寻直壁,万仞高崖”很相似[67]。

吐峪沟玛扎墓地墓葬群集中,且毗邻丁谷寺,正与上述现象同,应为丁谷寺(丁谷窟)的林葬处。《故大信行禅师铭塔碑》有云:“遂依林葬之法,敬收舍利,起塔于尸陀林下。”[68]从佛教僧侣林葬处毗邻尸陀林的惯例来看,玛扎墓地的尸陀林很可能也在附近。吐峪沟玛扎墓地与吐峪沟千佛洞二者共同构成完整的丁谷寺。